歸寧_第6章 姐妹們
「姐妹們，前夫哥現在到家了！發現新媳婦沒回來！」
「不對啊，他怎麼會這麼著急？不應該高興嗎？」
「誰知道呢，男人的心思你別猜，反正他現在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他問了全家人，連下人都問了，沒有一個人知道鳶兒是什麼時候走的、怎麼走的。」
「前夫哥：我媳婦呢？趙府上下：你還有媳婦？」
我盯著那些字，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只剩一抹暗紅。
歸寧的時辰，過了。
奇怪的是，我沒有哭，沒有慌，甚至連害怕都感覺不到了。
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沉到了底，反倒不掙扎了。
院子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只有牆外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這一天發生太多事了。
我眼皮越來越沉，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15
早上醒來，剛睜開眼，彈幕就糊了一臉——
【報！前夫哥刀到鳶兒孃家了！他非說是孃家把鳶兒藏起來了，在門口吵吵嚷嚷的，跟個潑婦似的。】
【她爹直接懟回去了：既然未歸寧，那鳶兒永歸孃家，跟你趙家再無瓜葛！】
【前夫哥急了：這是抗旨！！！她爹：老夫親自去陛下面前領罪，不勞你操心。】
【她爹好剛啊嗚嗚嗚，為了女兒命都不要了。】
我猛地坐起來。
阿爹阿孃——
我正要往外衝，門開了。
船伕走進來，手裡拎著個竹籠。
籠子裡有隻大雁，縮著脖子，翅膀上還綁著紅綢子。
團團？！
我一下子撲過去：「你從哪兒找到團團的？！」
他沒回答，把籠子放下，看著我：「醒了？」
「你送我回家！快！」我急得聲音都變了，「趙衡現在在我家鬧——」
「急什麼。
」
「怎麼能不急！那是我爹孃——」
「你別急，」他按住我的肩膀，力氣不大，但很穩，「我早上已經安排人去通知你爹孃了，說你在我這兒，好好的。」
「你……你安排了人？」
「嗯。」
可我沒時間細想，「那也不行！我得回去！我爹說要——」
「都不必擔心，你先安心住著就行。」
「你到底是誰？」我問。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彎。
「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16
黃昏時分，院子裡飄起了一陣焦香的煙火氣。
他在廊下架了個小爐子，拿鐵籤子穿了肉，擱在火上慢慢地轉。
我蹲在一旁，盯著那滋滋冒油的肉，嚥了咽口水。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他的動作停了，把鐵籤子往架上一擱，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你先進裡屋。」
「為什麼？」
「別問，進去。」
我看了他一眼，起身進了裡屋，把門掩上，只留了一條縫。
透過門縫，我看見他走到院門口，拉開了門。
先進來一個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走起路來咚咚響。
那人一進門就抱拳行禮，「得罪了得罪了！蕭大將軍，真是得罪了！」
蕭大將軍？
我捂住嘴巴，不敢出聲。
那個人還在說：「我那位好兄弟，聽說您把這隻大雁帶走了，非要上門來找，我實在拗不過他——」
他說著，側身讓開。
門後走進來第二個人。
月白色的長衫，面如冠玉，身姿清瘦。
居然是趙衡！
我的嗓子一下子提到了喉嚨眼兒。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蕭大將軍！！！我就說不簡單吧！！！】
【蕭衍！！！北疆戰神蕭衍！！！那個一人守城三天三夜的蕭衍！！！】
【前夫哥居然找上門來了哈哈哈哈，這場面太刺激了。】
我捂緊嘴巴，大氣都不敢出。
趙衡整了整衣冠，上前作揖，姿態恭恭敬敬：「打擾大將軍了。在下趙衡，翰林院編修。今日冒昧登門，是為了一隻大雁。」
「哦？什麼大雁？」他還在擺弄著烤肉。
「就是大將軍帶走的那隻。那大雁是內子所養，極為寵愛。自打丟了之後，內子茶飯不思，在下實在心疼。還望大將軍成全，將大雁歸還。」
「如果我不還呢？」
趙衡臉色微變：「大將軍若是喜歡大雁，在下奉上十隻、百隻，絕無二話。只求大將軍將那隻還我。」
「我就要這一隻。」他將烤肉翻了個面。
「大將軍——」趙衡的聲音壓低了，「何必奪人所愛？」
蕭衍笑了一下：「趙大人，你方才說『內子所養』——你那位內子，可是沈家姑娘？」
趙衡一怔：「正是。」
「可我聽說，沈姑娘未按時歸寧，婚約已經作廢了。她現在，還算不上你的內子吧。」
趙衡的臉色徹底變了。
「大將軍有所不知，這是御賜的姻緣，歸寧的時辰雖有規矩，但聖上親筆御賜的婚書，豈是錯過一個時辰就能作廢的？這婚約，定然不會作廢。」
「如果，」蕭衍看著他，「必須要作廢呢？」
院子裡安靜了。
風吹過牆頭的石榴花，落了幾瓣在地上。
趙衡盯著蕭衍，半天才擠出一句：「在下……不明白大將軍這是什麼意思。」
我在裡屋捂住嘴巴，心跳得像擂鼓。
蕭大將軍。
他居然是蕭大將軍。
那個刀人如麻、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的蕭大將軍。
我居然把北疆戰神給睡了。
在一條破船上！
我把門縫又開大了一點，院子裡，趙衡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了。
「大將軍，這大雁——」
「我說了，」蕭衍擦了擦手，「我就要這一隻。
」
陳虎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趙衡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抬起頭，「大將軍，下官敬你是北疆功臣，才以禮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