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寧_第7章 但這大雁是下官府上之物
但這大雁是下官府上之物,大將軍強行扣留,怕是不合規矩吧?」
「不合規矩?」蕭衍笑了一下,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那下官就跟大人講講規矩。」
「你成親三日,把新婦扔在門口,自己駕著馬車走了,這是規矩?」
趙衡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歸寧之日,你不送她,還從她籠子裡拎走一隻大雁——那是她養了三個月的回門禮,成雙成對的東西,你拎走一隻,這也是規矩?」
「那是——」
「你趙家的規矩,」蕭衍看著他,「就是如此欺負救命恩人?」
我在裡屋捂住嘴巴,眼淚掉了下來。
【好罵!蕭衍你是我永遠的嘴替!】
【趙衡你倒是說話啊!怎麼啞巴了?】
「蕭衍:我不打嘴仗,我只說實話。趙衡:……」
趙衡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這是下官的家務事,不勞大將軍操心。」
「家務事?」蕭衍歪了歪頭,「趙大人,你方才說,沈姑娘未按時歸寧,婚約作廢了。既然婚約作廢,她就不算你趙家的人。那她的事,還算你的家務事嗎?」
趙衡被噎住了。
陳虎在旁邊小聲嘀咕:「衡兄,要不咱先回去……」
「你閉嘴!」趙衡瞪了他一眼,又轉向蕭衍,「大將軍,沈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御賜的婚書在手,任你如何巧言令色,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蕭衍挑了挑眉:「哦?」
趙衡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可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蕭大將軍,」他終於開口,「下官改日再來。」
說完,他拱了拱手,沒等蕭衍回應,轉身便走。
陳虎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蕭衍,急得直跺腳,最後朝蕭衍抱了抱拳,小跑著跟了上去。
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爐子上的烤肉還在滋滋地響。
17
我推開裡屋的門,走了出去。
他看了我一眼:「聽見了?」
「嗯。」
他拿起鐵籤子,遞給我:「肉好了,吃吧。」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燙得我直吸氣,可是香,香得我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轉身進了屋。
再出來時,手裡多了個匣子。
「你吃著,我給你看樣東西。」
他把匣子放在我面前的石階上,開啟。
裡面疊著一雙雙護膝,粗布的,針腳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縫得密,有的地方稀,醜得要命。
「認得嗎?」他問。
我當然認得,那是我做的。
每年入冬前,我都會做一雙護膝給趙衡,他從來不戴,說醜,說礙事,說用不上。
有的扔在箱底落了灰,有的——我後來才知道——他寄給了遠在邊疆的陳虎。
我拿起一雙,翻過來。
裡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一個「鳶」字,墨跡已經淡了,但還能看出來。
那是我怕他分不清左右,專門寫的。
「你怎麼有這些東西?」
「陳虎拿來孝敬我的。」他蹲下來,拿起一雙護膝,翻了翻,「我在邊關六年,他是我的副將。每年冬天,他都拿幾雙來,說是你做的,趙衡不要,他留著也沒用,不如孝敬我。」
「那小子沒上過幾天學堂,大字不識幾個,在邊關砍人倒是好手。每次趙衡來信,他都屁顛屁顛跑來找我——『將軍將軍,趙衡來信了,你給我念念』。」
「我就這樣給他念了六年。」
【陳虎:將軍你給我念念。蕭衍:煩死了(把護膝往膝蓋上一綁)。】
【陳虎:將軍,教我兩招唄。蕭衍:沒空。陳虎:趙衡來信了。蕭衍:……念】
「趙衡那些信,每一封都提到你。
唸到最後,我都認識你了。」
「鳶兒蹲在廊下燒水,臉燻得像花貓。鳶兒做噩夢了,夢見我被人刀了。鳶兒送了一包桂花糖,醜得要命,但是甜的。」
「我聽了六年。聽你從十二歲長到十七歲。」
「邊關苦,你知道有多苦嗎?冬天零下幾十度,風颳在臉上像刀子。營帳裡的墨都凍成坨了,人的骨頭縫裡像是灌了鉛。」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護膝。
「那幾年,我就靠這些東西熬過來的。」
原來,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不認識我。
我以為的萍水相逢,於他而言,已是故人來。
「後來呢?」我努力使自己平靜。
「後來聽說你要成親了。我想,那也好。畢竟也算青梅竹馬了。」
「可我沒想到——」
「我竟在河邊遇見了你。」
「你怎麼知道是我的?」
他看著我的眼睛,「你說出『趙衡』那兩個字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他往我手裡又塞了一串肉,「我知道趙衡和你的姻緣是聖旨,但是別擔心。」
我拿著肉串,想吃也吃不進去,「怎麼能不擔心——」
「我已經派人去向伯父說了,你在這裡很好。陛下那邊的事,也讓他放心。」
「你什麼時候派的?」
「今早。」他翻了一下爐子上的肉,「你睡覺的時候。」
說完,他把我手裡涼掉的肉拿走,又遞給我一串剛烤好的。
爐子裡的炭火噼啪響了一下,煙氣飄上來,燻得我眼睛發疼。
我別過臉去,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他沒說話,只是把烤好的肉又往我這邊推了推。
18
幾乎一晚上沒睡。
我盯著帳頂的青紗,數更漏聲,數到公雞打鳴。
第二天天剛亮,我就爬了起來。
院子裡空蕩蕩的。
我在廊下坐下,把菜葉子撕成一小片一小片喂團團。
它啄一口,看我一眼,啄一口,又看我一眼。
忽然,彈幕又熱鬧起來——
【報!前線最新訊息!前夫哥和蕭衍搶人搶到御前了!前夫哥說蕭衍劫了他的新婦,蕭衍說前夫哥家裡忘恩負義,把人當丫鬟使了十年!吵得御書房房頂都要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