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楹_第8章 收到情報的時候
「收到情報的時候,我不知道該恨他還是該可憐他。」裴晁嘲諷道。
「聽說他死之前,還在提筆寫家書,每封都是預備寄給你的。」
裴晁垂眼,神色莫測地盯著我,「若你真收到了他的信,可會跟他走?」
我搖搖頭。
我恐怕會刨根問底問清真相。
「彼時他若活著,我知曉他是如此拋妻棄母,薄涼妄佞之臣,我定會與他和離。」
「果真嗎?」裴晁眉眼鬆開,滿意地勾了勾唇。
我嗯了聲,「只是可憐了婆母,被矇在鼓裡替他操勞了一生。」
「嬸母是個心軟可憐的人。」
我嘆了口氣。
也許人人都這麼覺得,這才是婆母最忍受不了的一點。
「幼時我爹孃在外征戰,她曾悉心照拂過我。正因如此,我願意保下她。日後當母親侍奉便是。」
裴晁說保下,便意味著除他這一房之外,榮昌侯府禍端將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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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廢太子謀逆一案被翻,多年冤案水落石出。
新帝替先帝發了罪己詔,將其殘害元后,誣刀親子,謀害忠將的罪行一一披露。
我爹被判了下獄斬刀,阿弟流放嶺南終身不得入京。
而裴騫,也被追貶削諡,在史書之上,從一代賢相變為了罪臣。
新帝念在二房的英功,沒有罰沒榮昌侯府,只褫奪了侯府蔭封,並言明除二房外,侯府後人永不能入仕。
五叔去老太君處大鬧了一頓,請她去宮裡求情,可終究無濟於事。
父親行刑時我沒去看,阿弟流放我也沒去送。
我突然發現,那些經年累月的疏遠中,我的心不知何時早已涼了下去,不會再因為什麼無關緊要的傷痛有太大波動。
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幫素雲與孟家義絕,讓她歸宗免於流放之苦。
阿弟為此恨上了我,但也無所謂了。
裴騫的罪宗公於天下後,婆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枯坐了數日。
我憂心過甚,日日親自送去吃食,可她一口不動,只抱著裴騫的牌位發呆。
時而流淚,時而痴痴的笑。
到最後,竟猛地把那牌位砸了。
「我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我沒想到,我的孩子何時變成了這樣!」
婆母抱著我慟哭,累哭幹了,眼睛通紅地握著我的手,「好孩子,我差點害了你……」
「如此,那孽障不配有後,什麼兼祧之禮也不做數了!你此後便是自由身!這是母親這些年來贊下的體己,你拿著,離開這汙糟地吧……」
「你還年輕,不能拖累了你一輩子……」
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稱母親。
我眼眶微微泛紅,抱著裝滿地契和金錠的盒子,有些恍然。
我沒想好要不要離開。
裴騫在死後獲罪,依照大周律法,我可以無條件脫離夫家。
不必守節,也不必改嫁。
儘可自立門戶,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生活。
可想到裴晁……
我苦笑了聲,我如今與他名不正,言不順……
從婆母的院子出來,我緩緩沿著遊廊走,看見了廊下忙碌穿行的丫鬟小廝們。
招了個人問,才知道是老太君遣人去柳家提了親,此時正在籌備裴晁與那柳家二女兒的婚事。
一種久違的命運捉弄感圍湧而來。
我笑了聲。
沒去質問,也沒表現得異樣。
只在婚期將近時,默默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侯府正逢低谷,老太君很看中這場能重振風光的喜事,故而辦得盛大。
沒人注意到從後門駛出的那輛不起眼的馬車。
車伕問我去哪裡。
我想了想,自己無處可去。
鬼使神差指了指那座沒爬上去過的山寺,正隱在山野雲霧中,佛音嫋嫋,似乎能收留一切流離失所的信徒。
「雲朝寺,就去那兒吧。」
我住了間最清靜的禪房。
在那裡睡了個前所未有的好覺。
只是夢裡,我莫名其妙又夢到了裴晁。
他看向我的眼神像是要刀人。
他像從前的夢裡一樣掐住我脖子。
卻又惡劣地堵住我的唇,吻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幾乎是在窒息中憋醒的,拼命掙扎開,一睜眼,對上了黑暗裡那雙冷意滲人的眼。
我一時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下意識瑟縮著往後躲。
寂靜的空氣裡突然想起鎖鏈叮噹的聲音。
我心口一窒,低頭看見了腳踝上束縛著的鎖鏈。
「你這是做什麼?」
他都要成親了,如此行徑,難不成要將我圈作禁臠?
可為什麼?明明他知道我也是受害者,明明我已經不欠他們家了……
「做什麼?」
「我倒要問問,你為何不聲不響離開?」
裴晁摩挲著我唇瓣,笑容寒涼:「阿楹,你怎麼敢跑第二次?」
恐懼和屈辱一通裹挾而來,我眼中一下子有了淚意。
「我憑什麼不能走?我與你……本就沒有關係!」
「怎麼,離了兄長,你就不願意和我扯上關係了是嗎?」裴晁怒極反笑。
一把將我推到榻上,粗蠻地扯我衣衫。
「我告訴你孟楹,你這輩子都別想逃脫我!」
「可你要成親了!」
哭著喊出這一句的時候,頸側灼熱的吐息忽地頓住。
「就因為這個?」
什麼叫就因為這個?
這還不夠嗎?
裴晁近乎無奈地笑了聲。
雷霆怒氣忽地化開了。
他摁著我腕心,輕柔地一點點吻去我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