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楹_第5章 裴晁總喜歡從後面貼上來
裴晁總喜歡從後面貼上來,小臂從我頸下穿過,牢牢反扣住肩膀。
彷彿只有這樣完完全全的禁錮,才叫他有安全感。
方寸之間的顛簸,總讓人覺得窒息。
好幾次半暈半醒間,我都覺得是噩夢成真了。
噩夢裡的裴晁想掐死我。
現實裡的裴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床榻,屏風,浴桶,窗邊,能逞兇的地方他都沒放過。
從不管我受不受得住。
末了還惡意地逼問一句:「兄長可比得過我?」
文臣武將,體格自不能相比。
夫君病弱守禮,成婚後僅有的幾次,也是極盡可能地溫柔,從不教我難受。
「看來你還念著他,」裴晁咬牙切齒,笑意陰鷙又諷刺,「可惜了,現在只能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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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晁是從不體恤人的。
這些日子我實在受不住累,卻只有默默忍著,盼著那助孕湯藥早些顯效。
好不容易捱到足月,婆母秘密請了位致仕的老太醫替我看診,那副助孕的宮廷秘藥就是出自他手。
他診了半晌,面色凝重:「不應該啊。」
婆母也說過,此藥效果奇甚,曾助多位宮嬪懷上皇嗣,她表姐燕太妃就曾收益於此。
「除非是先天不育,否則服藥一月,必能少陰脈動甚,得以有子。」
我的身體自然沒問題,入府時婆母就遣人診過的。
她殷切盼著我和夫君能有個孩子,可惜夫君身孱體弱,早年灌服的湯藥太多,早就不能再有子嗣。
如今相似的場景再現,她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
「莫非那裴晁也不能生育?」她叫苦不迭,「老天爺,裴家祖上是造了什麼孽,竟是要我長房絕後了嗎!」
眼看她又開始罵死去的公爹,老太醫冷汗直流,連忙道:「也不一定。或許是二公子膳食上誤食了什麼有避孕功效的寒物,如零陵香,蕓薹子……有可能是時運未到,還需看機緣……」
我一愣,莫名想到那個空玉碗。
莫非,裴晁是故意的……
「怎可能誤食!他二人的膳食我都是日日親自查驗的!」
婆母定了定神,把希望託在了最後可能的緣由上:「機緣,是,還缺一份機緣……」
翌日,不顧雷雨大作,天地晦冥。
婆母執意帶著我去山寺祈福求子。
結果行至半,就聽聞山路塌陷,有石洪急洩。
零星幾個受傷的香客被從山腳下抬出來,在臨時搭起的蓑篷下避雨治傷。
眼看上不了山,我們又隨身帶著醫女和小廝,便叫他們去搭把手照看傷員。
我和婆母等在雨簷下。
她苦著臉喃喃,「真是天不遂意……」
我寬慰她待石洪過去,擇日再來就是。
說話間,不忘給幫忙看著的藥爐填添一塊碳。
她不滿地覷我一眼,「你倒是真能靜的下心。」
不靜下心又能怎樣呢,人生無常,總要學會隨遇而安。
我們不知道的是,此時京城中,石洪的訊息早已傳的沸沸揚揚。
山民不懂醫,去府衙上報的時候將昏迷之人皆報作死傷,還有人說瞧見了榮昌侯府的馬車。
我與婆母自然也被傳成了「死傷」中的一員。
……
所以當小小的營帳外驀然路過一隊風塵僕僕的黑甲衛時,眾人都驚詫地瞪大了眼。
他們直奔石洪的方向,為首之人更是步履生風,背影都透露著焦急。
「誒,官爺,傷員都在這兒了!」
郎中高喊著。
可那人充耳不聞,留下幾個人手在山腳下搜尋,便要獨身逆著石流上山。
手腳擦傷,衣襬浸透泥濘也不在意。
我愣怔地盯著那背影,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喊出了聲:「裴晁!」
眼看他差點被滾落的泥石砸到,卻仍沒有折返的意思,我愈加著急,不自禁提高了嗓音又叫了一遍。
……
「六個傷員,都在這兒了。」郎中抹著額頭的汗,交代道:「今日上香的本就沒幾個,各家都有侍衛小廝相護,受的都是輕傷。實在不敢勞動官爺……」
郎中是賀家請來的,他家老爺傷了腿,其餘人也只是輕傷,有兩人受了驚嚇昏迷,郎中一併給治了。
萬萬沒想到這不大的石洪怎麼驚動了官府。
裴晁抿唇不言,眉宇間冷冰冰的銳氣,透過藥爐蒸騰的霧氣,直直落在我臉上。
我莫名瑟縮,往婆母身後躲了躲。
婆母感受到威壓,臉色有些難看,強撐著道:「想來是老太君讓你來尋我們的,嬸母裴過你好意。今日實在給府裡添麻煩了,你也別怪阿楹,是我非拉著她來上香的,不曾想會遇到石洪。」
裴晁沒什麼表情地擰乾了衣襬。
「嬸母客氣。」
他沒再看我一眼,領兵大步離開了營帳。
不一會兒,小廝牽來了新的馬車,「折損那輛二公子說不要了,夫人和少夫人坐這輛就是。」
回府後,我便害了風寒。
一連幾日都沒能下床。
昏睡中,我隱隱約約感覺有人在照料我。
擦身,更衣,喂水喂藥,連攬抱的動作都十分輕柔。
知道我畏苦不肯喝藥,每次喂藥前還會特地在我舌尖放一顆甜蜜餞。
高燒令我視線模糊,只看到榻邊人似乎不是綠蘿。
是個男人,身形熟悉……自不可能是冷漠粗蠻的裴晁,我恍惚喊出口:「夫君……」
男人身體僵了僵,攬著我的手臂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