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楹_第4章 不過他安慰我
不過他安慰我,有關我父親的只有一些與廢太子屬官的往來信件有待核查。
陛下乃是廢太子胞弟,此番本就是為了給皇兄翻舊案,證明謀逆一事是假。
即便查出來我父親確與廢太子有來往,也只會嘉獎不會懲戒。
將我父親一併提來審查只為不失偏頗,讓我放寬心回去聽信就是。
如此,我的一顆心才落了地。
看來新帝還是公正的,裴晁也沒有那麼大許可權因私怨報復孟家。
幾日繃緊的心絃終於鬆散幾分。
我終於有空閒好好吃一頓飯。
聽仙樓的窖子雞最是美味,是我從前很愛吃的。
以前在閨閣時,父親不喜裴晁,不許我與他相見,也不大許我出府。
他便趁著休沐,悄悄翻牆來看我,給我帶最愛吃的窖子雞。
裴晁有潔癖,每每灰頭土臉地從後花園牆上跳下來,都要黑著臉抱怨我不給他名分,讓他堂堂裴府公子像見不得人的狼狽小賊。
他一邊生著氣,一邊任勞任怨地幫我剝去油紙和烤焦的荷葉。
我伸手替他摘掉腦袋上的樹葉,笑得樂不可支。
後來他去了戰場,我便沒心情,也沒機會再吃過。
如今熟悉的味道入口,我細細嚼著,只覺得恍惚。
午後我還帶綠蘿去梨園聽了曲。
到了傍晚才悠然回去。
卻見祠堂那邊甚是熱鬧。
我拉住一個跑腿小廝問怎麼回事。
「少夫人不知道嗎?二少爺剛拜祭先祖過了兼祧之禮,眼下正在訂立契約,諸位族老也在。」
我腦子嗡的一聲。
綠蘿看了一眼我有些凝滯的面色,極快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若信口胡說可是要挨板子的!」
小廝委屈,「姑娘不信,帶少夫人去看便是。」
我身份尷尬,如何敢去。
回了汀蘭院,卻發現各處紅綢高掛,門窗貼著喜字,連寢閣也裝飾一新。
婆母臉上的喜氣,竟比裴騫成親時還多三分。
那時她不滿意我,不甩臉色已經算體面。
如今卻像是佔了個求之不得的大便宜,滿眼都是志在必得。
她將我拉至無人處:「依禮本該在新婦進門時同娶兩房,可我恐夜長夢多,既然裴晁不反對,此事就儘早辦了。」
「我知你委屈,但早早懷上孩子第一要務,屆時生了宗子,我便替他請封世子,我們婆媳倆再也不必看旁人臉色。」
我躊躇開口:「裴晁他……分明拒絕了,如今為何又應了?」
「肯定是老太君的話起了效用,」婆母臉上亦是慨嘆之色,「午膳時規勸了他幾句,不想竟聽話應下了。這在從前是萬萬不可能的。」
「約摸是二房戰死,他如今寥寥一人,更重視親緣也是有的。」
「總之,今夜你早早準備。紅藥拿給你的助孕方子,記得服下。」
看我一副忍辱負重想退卻的樣子,婆母牢牢握住我手:「阿楹,事已至此,不要意氣用事。意氣不能拿來當飯吃,握在手裡的才是實打實的,知道嗎?」
「只有如此,你未來才能是宗子之母,是誥命的侯夫人,老了是人人敬重的老太君。」她深吸一口氣,苦笑,「而不是,一個被說命運悽慘的可憐孀婦。」
8
入夜裴晁沒來。
我守著煎熬等了半宿,估摸著他不會再來,便迷迷糊糊就寢了。
夜半,身上忽然覆上一具酒意瀰漫的沉重的身軀。
清冽的氣息倏然靠近,滾熱的唇沿著肩膀,頸線,一路輾轉至下巴,耳垂……
我受了驚,本能地伸手推拒。
卻反被擒住胳膊壓過頭頂。
裴晁停了,氣喘吁吁地凝視著我,燭火之下,那深沉眼眸下的複雜情緒,像是隔了一層晦暗的灰霧,叫人看不分明。
似有恨意,又有……思念。
他唇角噙著笑,冷冰冰折辱我:「嫂嫂可想過會有今日?」
會有今日這般,雌伏於他身??任他磋磨。
我顫顫偏過臉,卻被粗糲指腹不容拒絕地掰回來。
他手掌向下,捏牢了我的腰,一息之間將位置對調。
肩膀的衣衫倏然落下一半,露出上面星星點點的紅痕。
裴晁喉結微滾,眉眼終於滿意地鬆開了一些。
啞聲道:「既是有求於我。想要什麼,自己來。」
……
紅燭一節節矮下去。
燭火滾燙,熊熊不盡,燭淚淌了滿盤。
到最後,我已經提不起一絲力氣。
如一葉散架的扁舟,被洶湧的風浪推著走。
拋起又落下。
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帳中的動靜才歇。
醒來時身邊床鋪微涼,裴晁已經去上朝了。
「少夫人您醒了。」
綠蘿替我勾帳,臉上還有後怕,「二爺走時,在床邊盯了您好一會兒,那個眼神……實在可怕。」
「奴婢們沒敢上前服侍。」
幾人惴惴不安的樣子。
我嘆了口氣,安撫她們:「無事。」
「婆母給的方子呢,照著煎藥了嗎?」
床帳邊放著個玉碗,我拿起,卻發現是空的,微愣。
這時,紅藥推門進來,「剛煎好的,夫人趁熱喝。」
我便將疑惑拋到了腦後。
一鼓作氣喝了下去。
就這樣過了數日。
裴晁總是夜半來,一早走。
大概是不想看見我的臉。
又礙於老太君的交代不得不來。
期間沒有多餘的話,動作卻是半點不停。
我總被帶著夜露寒涼的指尖探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