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楹_第3章 你倒是和從前一樣有始無終
「你倒是和從前一樣有始無終。」
「既是獻身,」他微微後靠,挺拔的脊背鬆懈,目光如炬,「叫我看看你的誠意。」
薄唇微啟,笑容輕佻冷厲。
「脫。」
5
從前裴晁對外再不近人情,對我也是存著幾分憐惜柔情的。
可如今,他冷眼看著我渾身顫抖,捏著竹簡的指尖泛白,也不曾鬆動。
「裴某從不強人所難。」
「嫂嫂若不願,便請回吧。」
他黑眸微露諷意,長指不輕不重地點在桌案。
無聲對峙。
良久,我探指解下了披風。
裴晁頓住,眸色愈深。
衣物一件件落地。
他面色一點點沉下來。
從前我性子驕矜,即便與他情最濃時,也只可肯讓他摸摸手,親親發頂。
何曾在他面前將春光如此隨意地鋪排洩露。
「你對兄長,倒是情深。」
「能為他做到這個份上。」
一字一句似從牙縫中擠出,裴晁目光陰翳,眼尾漸漸深紅。
明明是在折辱我,可他自己??膛發顫,指骨攥得發白,彷彿受了莫大的折磨。
小衣的最後一根系帶落下時,一件厚重的鶴氅扔到我身上。
「滾!」
那夜鬧得很難看。
他徑自拂袖而去。
我重新穿好衣服,回到別院時,婆母還坐在屋裡等我。
她有些急切地詢問:「如何?」
我搖搖頭。
裴晁看起來那樣生氣,應當是不會答應了。
婆母目露失望,又像是早有預料,「罷了。只能動用朝堂上的關係想想法子了。」
「看來他確實對你沒了那等心思。」
「這人自小眼高於頂,什麼都只要最好的。如今功名加身,聖眷正濃,又怎肯接納他人之婦。」
「若換個人,長輩做主也就成了。偏偏是他,脾性桀驁極端,老太君的話也未必聽進去,哪裡有騫兒的半分恭良溫煦……」
6
裴騫是大臣們皆知的好性子。
淵渟嶽峙,待人溫潤守禮。
得先皇倚重,權重卻不專擅,位高而不跋扈,是真正的君子。
與堂弟裴晁在朝野的名聲簡直是兩個極端。
夫君已經去世三年,想起與他生前的相處片段,仍覺得恍惚。
我是在被刺客追刀時遇到他的。
彼時孟家被牽涉到太子謀逆一案中,父親入獄前,交代過我保護好書房錦盒裡的信件。
我趁著抄家混亂之時帶著錦盒從角門逃離,卻被太子餘黨派來的刺客盯上。
刀劍無眼,我身上捱了好幾道口子,素襖都被染紅。
眼看要丟了性命,恰看見了巷口駛來的裴家馬車。
車駕熟悉,是從前裴晁帶我踏青時常坐的那輛。
我拼上了最後一絲力氣撲上去求救。
昏迷前,看到了那張溫潤端方的臉。
裴騫救了我,亦娶了我,舍了官銜將孟家保下。
陛下看在他的份上,沒追究父親在與太子涉及謀逆的往來書信,反而開恩讓久未入仕的阿弟領了鴻臚寺的差事,以示寬仁。
畢竟處罰逆黨,已經下了太多刀令。
我知道,除了這位病弱卻權重的左相,沒有人能將孟家從太子謀逆一案中拉出來。
即便他溫和地道自己時日無多,功名於他如浮雲,我對他卻始終存著一份虧欠和感激。
婚後,我與他也算琴瑟和鳴。
與裴晁的小心眼、控制慾強不同,裴騫溫潤寬和,即便我出府多了些時辰,也不會逼問我去了哪,和什麼人見了面。
只會執一柄傘靜靜地在雪中等我,待我歸來,輕攬住我腰身,垂首吻去我發頂的細雪。
他說:「如此,也算共白頭。」
我怔然。
從前,我也在書信中和裴晁許過此諾。
那時他出徵不久,幾日一封的書信,沒提過戰場辛苦,卻每封都在抱怨思念煎心。
京城太遠,他想我太深,食不能咽,寢不能安,非逼我說些甜蜜的話寬慰他。
那時京城和塞外都下來雪,我望著窗外的鵝毛大雪,提筆笑言:「今日同沐雪,此後共白頭。」
那封信之後,裴晁難得消停了幾日。
塞外傳來訊息,捷報頻頻。
我算著日子等他回來,以為馬上就可以相見。
誰知孟家很快遭遇禍事。
皇帝忌憚武將,已然透過孟家猜忌到裴晁身上。
我被裴騫接到裴府養傷時,每日都有大理寺的人上門盤問,問我裴晁的一言一行,問他是否與我父親合謀,是否與廢太子有勾結。
我一概否認,那些人的眼神中卻始終透露著懷疑。
為了不讓謀逆二字沾染到他身上,又為了日後裴騫夾在中間不會為難,我深思熟慮後,寄出了那封言辭決絕的信。
可誰都沒料到後事。
不久後,淮谷一戰,裴晁的父母驟然戰死,幾萬隨軍盡數折沒。
裴晁不知所蹤。
活下來的一個斥候說,似乎看見少將軍隨叛軍離開了。
朝廷沒有聽信他的一面之詞處罰榮昌侯府,但此後並無嘉獎,亦使流言眾說紛紜。
如今他迴歸,一切都明瞭了。
裴晁不是叛逃,而是投奔了那位被冷落在封地的五皇子。
四子奪嫡時,他隨新帝一路從襄陽打到京城。
清君側的旌旗不知染了多少血,是實打實的從龍之功。
7
第二日,我親自去了一趟大理寺。
獄丞說此案是陛下親審,沒有決斷之前,任何涉案人員不可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