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已斷線_第8章 林茜笑了
」
林茜笑了。
「你比我想的狠。」
「不是狠,」我說,「是沒退路。」
工作室越做越大。
我又招了兩個人,租了更大的場地,買了更好的裝置。
「柔手工」從網店,變成了一個小品牌。
有線下店,有工作室,有固定的客群。
第三年,我的作品上了國際時裝週。
不是展位,是秀場。
林茜牽的線,她有個朋友是設計師,看中了我的皮裙,要合作一個系列。
秀在巴黎。
我去看了。
坐在第一排,身邊是各路名流明星。
模特穿著我做的皮衣,走在T臺上,燈光打下來,皮革泛著光。
很亮。
像那天籤協議時,我媽指甲上的顏色。
謝幕時,設計師拉我上臺。
臺下掌聲雷動。
記者問:「許小姐,您最想感謝誰?」
鏡頭對著我,燈光刺眼。
我笑了笑,說:
「我自己。」
臺下靜了一瞬,然後掌聲更響。
那天晚上,我媽給我發了條微信。
很長一段。
「小柔,媽看了新聞,你在國外,挺好的。媽替你高興。以前是媽不對,媽對不起你。但你哥現在過得不好,陳婧天天罵他,孩子也不讓他見。媽求你了,你要是心裡還有這個家,就幫幫你哥吧。他畢竟是你親哥啊。」
我看完,刪了。
沒回。
後來,我聽說我哥辭職了。
陳婧家的工廠效益不好,裁員,他是第一個被裁的。
找工作,處處碰壁。
因為那段影片,圈子裡都知道他了。
沒人敢要他。
他開過網約車,送過外賣,最後在一個小公司當銷售,一個月三千塊。
陳婧沒離婚,但也不管他。
各過各的。
我媽病了,憂鬱症,整天吃藥。
我爸照顧她,頭髮全白了。
這些,我都是從別人那兒聽說的。
我沒回去過。
一次都沒有。
過年過節,我給兩個學徒發紅包,請他們吃飯。
工作室就是我的家。
皮子就是我的親人。
一針一線,縫出我自己的日子。
今年春天,我接了個私人定製。
客人是個老太太,八十多了,想要個錢包,裝她老伴的照片。
「他走了十年了,」她說,「我就想每天看看他。」
我用了最好的皮子,最細的線。
在夾層裡,燙了一行字:
「愛是記得」
老太太來取的時候,摸著那行字,哭了。
「姑娘,謝謝你。」
「不謝。」
「你手藝真好,」她擦擦眼淚,「你家人一定很驕傲吧?」
我笑了笑。
「嗯,我為自己驕傲。」
她走後,我接到一個電話。
陌生號碼。
「喂?」
「是小柔嗎?」
是我哥。
聲音蒼老了很多。
「嗯。」
「我……我在你工作室樓下,能上去坐坐嗎?」
我走到窗邊。
樓下確實站著個人,瘦瘦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西裝。
是我哥。
三年不見,他老得像四十歲。
「上來吧。」
我說。
他上樓,進門,手足無措。
「坐。」
我給他倒了杯水。
他捧著水杯,不喝,也不說話。
「有事?」
「沒、沒什麼事,」他低頭,「就是……來看看你。」
「哦。」
沉默。
「你工作室……挺好。」
「嗯。」
「聽說你去了巴黎?」
「嗯。」
「真厲害……」
又是沉默。
「小柔。」
他終於抬頭。
眼睛紅紅的。
「哥對不起你。」
「嗯。」
「哥這輩子……活得像個笑話。」
我沒說話。
「陳婧要跟我離婚了,」他扯了扯嘴角,「她說,跟我在一起,丟人。」
「哦。」
「媽病了,爸老了,我沒用……」
他哽咽了。
「小柔,你能……能借我點錢嗎?」
「媽住院了,要手術,十萬塊……我拿不出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為什麼要借你?」
「我、我是你哥……」
「協議第三條,」我說,「雙方經濟獨立,互不拖欠。」
「那是媽寫的!不作數!」
「我作數。」
我平靜地說。
「而且,我沒錢。」
「你撒謊!」他激動起來,「你都去巴黎了!你怎麼會沒錢!」
「去巴黎是品牌方請的,我沒花錢。」
「那你工作室呢?你生意呢?」
「那是公司的錢,不是我的。」
「你……」
他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許柔,你就這麼狠心?媽都要死了!」
「她要死了,你才來找我。」
我說。
「她活蹦亂跳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他啞口無言。
「回去吧。」
我說。
「十萬塊,你找別人借。」
「我沒有別人可找!」
他吼。
「那就去掙。」
我看著他。
「就像我一樣。」
「用手掙,用命掙。」
「掙不到,就認。」
他走了。
摔門走的。
我坐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夕陽西下,天空一片血紅。
手機響了。
是林茜。
「晚上有個飯局,來不來?幾個投資人,想見見你。」
「來。」
我掛了電話,轉身去換衣服。
鏡子裡的人,短髮,瘦削,眼睛很亮。
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色長褲。
褲管空蕩蕩的。
但我站得很直。
因為我知道,這雙腿,雖然沒了。
但我站起來了。
用一雙手,站起來了。
這就夠了。
至於那些過去的人,過去的事。
就讓他們過去吧。
我有我的未來。
很長,很亮。
像手中的針。
一針一線。
縫出自己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