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已斷線_第5章 你哥是不是叫許磊
你哥是不是叫許磊?」
我手指一緊。
「是。」
「他現在在陳婧家工廠當副總,」她笑得有點冷,「靠老婆上位,挺風光的。」
「你想說什麼?」
「不想說什麼,」她聳肩,「就覺得,你比他強多了。」
「車庫太小了,搬吧。我有個朋友有間空的工作室,便宜租給你。先招兩個學徒,慢慢做大。」
「我不喜歡欠人情。」
「不是人情,」她正色道,「是生意。我出錢,你出力,股份我四你六。賠了算我的,賺了按比例分。」
「為什麼?」
「因為我看不慣好人受委屈。」
她說得很直白。
「而且,我相信你能成。」
我答應了。
不是相信她,是相信自己。
工作室在文創園,五十平,有窗戶,陽光很好。
我招了兩個學徒,都是殘障人,一個聽障,一個手有殘障,但心細。
林茜說到做到,真的只投資,不插手。
我負責技術和品控,她偶爾來拍影片宣傳。
三個月後,「柔手工」成了小有名氣的品牌。
訂單排到半年後。
我換了電動輪椅,買了輛二手的小車,改裝了手控裝置,能自己開車去市場選皮料。
銀行卡里的數字,從四位數變成五位數,又慢慢向六位數靠近。
我沒動那些錢。
都存著。
直到那天,林茜給我看了一條朋友圈。
是我哥發的。
九張圖,婚禮現場。
他穿著西裝,陳婧穿著婚紗,笑得很甜。
配文:「三週年,感恩有你。」
下面一堆點贊和祝福。
我媽評論:「兒子兒媳要永遠幸福哦!」
我爸評論:「早點讓爸媽抱孫子!」
陳婧回覆:「謝謝爸媽!愛你們!」
一家人,其樂融融。
我把手機還給林茜。
「所以?」
「你不想說點什麼?」她看著我。
「說什麼?」
「比如,他婚禮那天,你住車庫。
」
「比如,他妹妹出交通事故,是因為替他籤合同。」
「比如,他爸媽簽了協議,一個月兩千塊,買斷親情。」
林茜一口氣說完,眼睛亮得嚇人。
「我有證據,」她說,「當年的新聞,醫院的記錄,甚至協議的照片——如果你有的話。」
「我有。」
「那就行了。」
她笑,「下週有時裝週,我有個朋友是主辦方,我給你弄個展位。你做一件作品,壓軸的,震撼全場的那種。」
「然後呢?」
「然後,」她湊近,聲音壓低,「在你最風光的時候,讓所有人知道,你是誰。」
「也讓他們知道,他們失去了什麼。」
我看著她。
看了很久。
「好。」
我說。
第七章
我用了七天,做了一件作品。
不是包,不是配飾。
是一件皮裙。
用最好的植鞣革,染成暗紅色,像乾涸的血。
裙襬是不規則的,像被撕裂過。
腰線處,我用燙金工藝,烙了一行小字:
「倖存者」
林茜看到成品的時候,沉默了一分鐘。
然後說:「絕了。」
時裝週在市中心的美術館。
我的展位很小,在角落裡。
但林茜有辦法。
她請了好幾個網紅來打卡,直播,拍影片。
「車庫匠人」的故事,被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又一遍。
當然,沒提名字,沒提細節。
只說了個大概:女孩為家人付出,被拋棄,自強不息。
人們愛聽這種故事。
我的展位前排起了隊。
有人要買那件皮裙。
「不賣。」
我說。
「為什麼?我出高價!」
「這是非賣品。」
「那你展出來幹什麼?」
「給人看。」
看什麼?
我沒說。
第三天,來了個熟人。
陳婧。
她挽著我哥的手,穿一身香奈兒套裝,拎著和我修過的那隻一模一樣的愛馬仕。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喲,這不是小柔嗎?」
她聲音很大,周圍人都看過來。
「我聽說你開了個工作室,沒想到在這兒。」
她上下打量我的展位,「挺不錯的嘛,雖然地方小了點。」
我哥站在她旁邊,臉色難看。
「小柔,你怎麼在這兒?」
「參展。」
「你……你怎麼不跟家裡說?」
「說什麼?」我反問,「說我有個展位,邀請你們來參觀?」
「我不是那個意思……」
「許磊,」陳婧打斷他,笑著對我說,「小柔現在可是名人了,網上都傳遍了,說她是勵志典範。」
她走近兩步,壓低聲音:
「不過有些故事,還是別編得太離譜。什麼家裡拋棄,什麼重男輕女,博同情可以,但過頭了,就假了。」
我看著她。
「你覺得是編的?」
「難道不是?」她挑眉,「爸媽對你不好嗎?每個月給你打錢,你還想怎麼樣?」
「而且,」她聲音更低了,「你那腿,是自己出交通事故,怪得了誰?」
我哥拉她:「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陳婧甩開他,「她自己不小心,還怪我們了?許磊我告訴你,今天要不是你說來看看,我才不來呢。丟人。」
周圍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我笑了。
「嫂子。」
我叫她。
她一愣。
「你那隻愛馬仕,修得還好用嗎?」
她臉色變了。
「什麼愛馬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就你手上這隻,」我指著她拎的包,「三個月前,手柄裂了,內襯破了,五金氧化。我修的,收了你一千三。」
「你胡說!」
「需要我把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拿出來嗎?」
我拿起手機。
她一把按住我的手。
「許柔!你夠了!」
「不夠。」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你身上這件香奈兒,去年款,二手買的吧?領口有修補痕跡,線頭顏色不對。」
「你手上這枚戒指,鑽石是莫桑石,不是真鑽。
戒託鍍金,已經掉色了。」
「你腳上這雙鞋,仿的,鞋底logo印歪了。」
我每說一句,她臉就白一分。
周圍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
「你、你血口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