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已斷線_第7章 看誰聲音大
看誰聲音大。」
我去了。
演播室很亮,鏡頭很多。
主持人姓蘇,開場就很直接。
「許柔,你母親前幾天對媒體說,你紅了之後六親不認,不認父母,不認兄長,有這回事嗎?」
「有。」
我答得乾脆。
她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承認得這麼快。
「那原因呢?」
「因為他們先不認我的。」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投到身後的大螢幕。
是那份協議。
標題清清楚楚:《贍養義務豁免協議》
條款一條條列出來,冰冷又殘酷。
「這是我出交通事故後第三年,他們讓我籤的。」
「原因是,我哥要結婚,嫂子不想家裡有個累贅。」
「簽了這份協議,我以後生老病死,和家裡無關。」
「作為交換,他們答應每月給我兩千塊生活費。」
「給了兩個月,斷了。」
全場安靜。
連攝影師都忘了動。
蘇主持深吸一口氣。
「能問問,你當初為什麼出交通事故嗎?」
「替我哥去籤一份合同。」
我說。
「他當時在女朋友家,走不開。我去了,回來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了。」
「醫生說,如果早十分鐘送醫,我的腿也許能保住。」
「但那十分鐘,他們在等我哥從女朋友家趕過來。」
「因為,他需要車,他剛談物件,不能耽誤。」
我語氣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但鏡頭推近,我緊握輪椅扶手的手,關節發白。
「所以你恨他們嗎?」
「不恨。」
我說。
「恨太累了。我沒力氣恨。」
「我只想好好活著。」
「但他們現在來找我,讓我道歉,讓我說謊,讓我為了我哥的婚姻,再犧牲一次。」
「我不同意。」
蘇主持沉默了幾秒。
「那你現在過得好嗎?」
「好。」
我笑了。
「我有自己的工作室,有兩個員工,有喜歡我手藝的客人。
」
「我能養活自己,能幫助別人,能看見明天。」
「這就夠了。」
節目播出的當晚,輿論徹底反轉。
我哥和陳婧的資訊被扒了出來。
他的工作,她的家世,他們的婚禮花了多少錢,甚至陳婧那堆假貨的鑑定報告,都被掛上網。
我媽哭訴的影片下面,全是罵聲。
「重男輕女的老妖婆!」
「一個月兩千就想買斷親情?想得美!」
「兒子是人,女兒就不是人?」
「支援許柔!遠離這種家庭!」
工作室的電話又被打爆了。
但這次,是合作邀請,是鼓勵,是支援。
我把手機關了。
專心做訂單。
三天後,我爸來了。
一個人,沒告訴我媽。
他站在工作室門口,不敢進來。
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
「小柔……」
他聲音很啞。
「嗯。」
「爸能進來嗎?」
「進。」
他慢慢走進來,看著工作室裡的一切。
工作臺,皮料架,縫紉機,兩個埋頭幹活的學徒。
「挺好的。」
他說。
「嗯。」
「你媽她……她情緒不穩定,說了些胡話,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往心裡去。」
「那就好,那就好……」
他搓著手,不知道說什麼。
空氣很安靜。
只有縫紉機的聲音,噠噠噠,噠噠噠。
「小柔。」
他忽然跪下。
我愣住了。
「爸對不起你。」
他磕頭,一下,兩下,三下。
額頭撞在地上,砰砰響。
小陳想拉他,我搖頭。
「爸沒本事,爸窩囊,爸護不住你……」
他哭得撕心裂肺。
「爸知道你怨我們,爸不怪你……但爸求你,放過你哥吧,他就要妻離子散了……」
「陳婧要離婚,要退彩禮,要房子……你哥這輩子就完了……」
「爸給你磕頭,爸求你了……」
他一遍遍磕頭,一遍遍說。
我安靜地看著。
等他哭夠了,說夠了,我說:
「爸,你還記得我小時候,你教我騎腳踏車嗎?」
他抬起頭,滿臉淚。
「記得……你摔了好多跤,膝蓋都破了,但就是不肯放棄……」
「後來我學會了,你比我還高興,給我買了個冰淇淋,巧克力的。」
「那天太陽很大,冰淇淋化了,滴了我一手。」
「你拿手帕給我擦,說,小柔真棒。」
我慢慢說。
「那時候我覺得,我爸是天下最好的爸爸。」
他哭得更兇了。
「可是爸,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棒了呢?」
「是我成績比不上我哥的時候?」
「是我賺錢沒我哥多的時候?」
「還是我沒了腿,成了累贅的時候?」
「爸,我不是不棒了。」
「是你們不要我了。」
他癱在地上,像被抽了骨頭。
「爸錯了……爸真的錯了……」
「可你哥是你親哥啊……血濃於水啊……」
「血濃於水?」
我笑了。
「那我的血,怎麼沒換來你們十分鐘呢?」
他啞口無言。
「你回去吧。」
我說。
「告訴媽,別鬧了。再鬧,我就把協議原件寄給陳婧爸媽。」
「告訴他們,他們的好親家,是怎麼對待親生女兒的。」
「到時候,你看陳婧還離不離婚。」
我爸臉色煞白。
「小柔,你不能……」
「我能。」
我說得很輕。
「我能活下來,就能做任何事。」
「現在,請回。」
他走了。
背影佝僂,像老了二十歲。
我看著他消失在門口,轉頭繼續工作。
縫紉機噠噠噠地響。
像心跳。
一聲,一聲。
還活著。
就好。
第十章
那之後,他們沒再來找我。
據說陳婧還是鬧,但沒離婚。
條件是,我哥工資卡歸她管,以後孩子跟她姓,家裡大事小事她說了算。
我哥同意了。
我媽消停了,據說整天在家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我爸更沉默,一天說不了三句話。
這些,都是林茜告訴我的。
「你解氣嗎?」她問。
「沒什麼解不解氣的,」
我說,「他們過他們的,我過我的。」
「可你媽還在外面說你壞話。」
「讓她說。」
「你不怕影響你生意?」
「怕,」我誠實說,「但比起這個,我更怕回去求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