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已斷線_第6章 陳婧聲音尖了
陳婧聲音尖了。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敢現在摘下來,讓大家看看嗎?」
我平靜地說。
她不敢。
因為她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許磊!」
她轉向我哥,「你就看著她這麼侮辱我?!」
我哥臉色鐵青。
「小柔,你太過分了。」
「過分?」
我笑了。
「哥,你還記得我出交通事故那天,你讓我替你去籤合同,說事成之後請我吃大餐。」
「大餐呢?」
「你還記得醫生說我腿能保住,但你們晚了十分鐘。」
「那十分鐘,你在哪兒?」
「你還記得籤協議那天,你說嫂子不想家裡有個累贅。」
「累贅?」
我搖著輪椅,往前一步。
「現在,誰是累贅?」
我哥揚起了手。
巴掌沒落下來。
被林茜抓住了。
「許先生,」她笑眯眯地說,「這是公共場合,打人犯法。而且——」
她晃了晃手機。
「我正在直播哦,三萬觀眾看著呢。」
我哥的手僵在半空。
陳婧尖叫一聲,捂著臉跑了。
我哥狠狠瞪我一眼,追了出去。
人群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議論聲。
林茜關了直播,對我比了個大拇指。
「爽嗎?」
「爽。」
我說。
然後低頭,繼續縫手裡的皮子。
手很穩。
一針,一線。
像過去三年裡的每一天。
第八章
那件事上了同城熱搜。
標題是:「時裝週驚現家庭倫理大戲,殘障女設計師當場揭穿嫂子假貨」
影片是林茜直播的錄屏,掐頭去尾,只留了最勁爆的部分。
我哥和陳婧的臉打了馬賽克,但聲音清清楚楚。
我的臉沒打碼。
林茜問我要不要處理一下。
我說不用。
「遲早要見人。」
影片火了。
連帶我的網店又爆了一輪。
訂單排到一年後。
工作室的電話被打爆,有媒體要採訪,有品牌要合作,還有純粹看熱鬧的。
我把手機靜音,專心做訂單。
第三天,我媽來了。
這次沒打電話,直接衝進工作室。
兩個學徒想攔,沒攔住。
「許柔!」
她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你是不是要把這個家毀了才甘心?!」
我放下手裡的皮子。
「媽,我在工作。」
「工作?你那是工作嗎?你那是丟人現眼!」
她衝過來,想砸我的工作臺,被學徒小陳攔住。
小陳是聽障,但力氣大,擋在我面前,不讓她靠近。
「你讓開!」我媽尖叫,「我教訓我女兒,關你什麼事!」
「她是我老闆。」
小陳打字,用語音軟體放出來。
機械的女聲,冷靜得滑稽。
我媽愣住。
「你、你還僱人了?」
「嗯,」我說,「兩個,都是殘障人。一個月工資四千,包吃住。」
「你哪來那麼多錢?」
「賺的。」
「你……」
她指著我,手在抖。
「你知道你哥現在什麼樣嗎?陳婧要離婚!說他全家合夥騙她,說她丟不起這個人!」
「你哥跪了一晚上,她才勉強答應不離。」
「但彩禮要退,房子要加名,以後孩子跟孃家姓!」
「你高興了?」
「你滿意了?」
「許柔,我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麼報復我們?!」
我安靜地聽她吼完。
然後問:
「說完了?」
她喘著粗氣,瞪著我。
「說完了就回去吧,我趕工。」
「你……」
「哦,對了,」我想起什麼,「協議你還留著吧?第三條,雙方不得互相打擾。你違約了。」
「我是你媽!」
「籤協議那天,你就不是了。」
我說得很平靜。
「白紙黑字,你親手寫的。需要我拿出來給你看看嗎?」
她臉色慘白。
「小柔,那、那是當時沒辦法……」
「現在也沒辦法,」我打斷她,「你們要顧我哥,顧陳婧,顧孫子。那就去顧。別來顧我。」
「我不需要。」
「可你是我女兒!」
「曾經是。」
我看著她。
「媽,你還記得我出事之後,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她嘴唇顫抖。
「你說,完了,你哥的婚事要黃了。」
「你沒問我疼不疼,沒問我怕不怕。」
「你問我,你哥怎麼辦。」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在這個家裡,我是多餘的。」
「所以我簽了協議。我認了。」
「但現在我過得好了,你們又來了。」
「憑什麼?」
我聲音很輕。
「好事都是你們的,壞事都是我的。」
「這不公平。」
她哭了。
真哭,眼淚鼻涕一起流。
「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你原諒媽,好不好?」
「你跟你嫂子道個歉,就說影片是假的,是你編的,行不行?」
「媽求你了……」
她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我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搖著輪椅,從她身邊過去,繼續工作。
「小陳,送客。」
小陳上前,把我媽扶起來。
「阿姨,請。」
機械的女聲說。
我媽走了。
一步三回頭。
我沒抬頭。
一針,一線。
皮子很厚,針很難扎進去。
但我扎進去了。
就像這些年,日子很難,但我過來了。
晚上,林茜來找我。
「你媽去媒體那兒鬧了。」
她給我看手機。
本地一個自媒體發了篇文章,標題是:「殘障女兒爆紅後六親不認,老母親哭訴:我生了個白眼狼」
底下評論兩極分化。
有人說我冷血。
有人說必有隱情。
有人開始人肉我哥和陳婧。
「要處理嗎?」林茜問。
「不用。」
「可能會影響工作室。」
「那就影響。」
我說。
「有些事,遲早要見光。」
「你確定?」
「確定。」
她看了我一會兒,笑了。
「行,那我再加把火。」
「加什麼火?」
「你等著看。」
她說。
第九章
林茜說的「加把火」,是給我安排了個專訪。
電視臺的,黃金時段。
主持人是個有名的犀利姐,以問問題不留情面著稱。
「你可以拒絕,」林茜說,「但我覺得,你應該去。」
「為什麼?」
「因為話語權在你手裡。你媽在媒體那兒哭,你就在更大的媒體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