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吹展你愁眉》姜嫿沈驚敘_第十章 向晚晴執意要切斷沈驚敘與外界的所有聯繫
向晚晴執意要切斷沈驚敘與外界的所有聯絡。
兩人便真的將所有電子裝置留在了山下,每日跟著寺裡的沙彌們一同晨鐘暮鼓,清修度日。
沈驚敘特意為向晚晴請了串開過光的佛珠,日日供奉在香案上,任由香火繚繞薰染。
寺廟裡的人心思純然平靜,山中景色更是幽深安寧。
可沈驚敘身處這片祥和裡,卻總是焦躁不安。
內心總有一個聲音在催促他回去。
可回去要做什麼?他卻說不清楚。
這份浮躁被他死死壓在心底,面上依舊是溫潤體貼的模樣。
向晚晴想去後山看初綻的野梅,他便折了枯枝為她做柺杖;她嫌齋飯寡淡,他就藉著幫廚的由頭,悄悄往她碗裡多拌半勺香油。
直到那日在寺廟後山撞見塊爬滿青苔的古碑。
路過的小沙彌對著他們雙手合十:“心有所求者,除了焚香禮佛,也愛摸碑上對應心願的字祈福。”
向晚晴眼睛亮起來:“靈嗎?”
“心誠則靈。”
她立刻拉過沈驚敘的手,將他的掌心按在碑上的 “成” 字,指尖緊緊疊著他的,閉眼時睫毛抖個不停:
“求我和阿敘的姻緣能修成正果,一生一世都恩愛。”
沈驚敘牽起唇角,笑意溫溫和和的,眼底卻沒什麼暖意。心口反倒空落落的,像被人剜去了一塊,鈍痛順著血脈蔓延。
這種感覺近來愈發頻繁,有時甚至壓不住。
他開始習慣獨自往山深處走,等那股莫名的躁動褪去,才整理好表情回到向晚晴身邊。
直到某次無意識踱回碑前,指尖竟不受控地停在 “畫” 字上,摩挲許久才驚覺。
那空洞感的源頭,是姜嫿。
心口一窒。
他幾乎狼狽地將手移開。
怎麼會是她?
他拼命回想姜嫿的種種 “不堪”:
扔掉晚晴的求婚戒指,縱火燒房,處心積慮要離間他和晚晴……
可那些畫面越清晰,心口的空洞就燒得越旺,連帶著那催促他回去的聲音都變得振聾發聵。
好像現在不立刻下山,就會錯過什麼讓他悔恨終生的東西。
“沈施主,祈福儀式準備好了。”
沙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驚敘這才想起,今天要給向晚晴的佛珠做最後一道祈福。
由供奉者親手將裝著佛珠的平安符掛上懸崖最高峰,才算圓滿。
“我會安全回來。” 他安撫地拍拍向晚晴的肩,視線卻不經意掠過她身後的溪流。
水面上漂著幾盞昨夜放的河燈,燭火早已熄滅,可陽光下泛著微光的荷花燈盞,卻讓他心臟猛地一悸。
那股熟悉感來得洶湧,他卻抓不住源頭,只能抿緊唇將那異樣壓下去。
按照寺裡的規矩,他將平安符咬在口中,檢查好腰間的安全繩,赤手攀著溼滑的崖壁向上爬。
離地十米時,還能聽見向晚晴帶著哭腔的叮囑。
五十米,風聲淹沒了所有聲響。
一百米,記憶裡的碎片卻突然炸開 ——
“沈先生過去總為姜小姐準備這些,又是佈置滿院紫藤花,又是放幾千盞河燈,收拾起來可累壞我們了……”
那是沈家老傭人的閒聊,當時只當耳旁風,此刻卻字字清晰。
兩百米,崖壁的粗糙刮破了掌心,另一段對話卻鑽了出來。
“你過去…… 難道不把我當妹妹嗎?”
姜嫿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好像是冷硬地別過臉:“你自己心裡清楚。”
可此刻懸在半空,他才驚覺,那句沒說出口的答案,早已刻在骨血裡。
終於爬到崖頂,他鬆了口氣,將平安符仔細系在崖邊的老松樹上。轉身準備下山時,腰間的安全繩突然傳來 “咔” 的脆響。
失重感瞬間攫住了他,沈驚敘甚至來不及驚呼,整個人便像斷線的風箏般直直墜下去!
水庫的深綠瞬間吞沒了他,窒息感包裹而來的剎那,混亂的水面上,幾盞荷花燈的影子晃過眼底。
記憶的閘門轟然炸開。
是朦朧的夜色,漫天孔明燈映亮了女孩含淚的眼,成千上萬盞河燈在水面鋪成流動的銀河。
“你總說生日在月初,看不到月亮,”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以後沒有月亮也沒關係,我給你放一片銀河。”
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淚,指尖觸到的溫熱,燙得他心臟發疼。
沈驚敘在水裡拼命掙扎,不是為了呼吸,而是想撥開那層迷霧,看清那張臉。腦仁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著,疼得他蜷縮起來,卻死死不肯鬆開那點清明。
很久很久,在意識徹底模糊前,他終於看清了。
那雙含淚帶笑的眼睛,屬於姜嫿。
“嫿嫿……”
他喃喃著,被水吞沒的瞬間,所有被塵封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轟然湧入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