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此一生_第7章 消瘦的
消瘦的、鋒利的、英俊的臉。
——是蔣遲嶼。
蔣遲嶼的眼睛紅了,他愣愣地望著虛空處。
良久,有滴淚順著他的側臉滑了下去。
我聽見他的聲音。
他說好:「你讓她醒過來,我會離她遠遠的,我再不會插手她跟我哥的事。」
在他話落的瞬間。
他的身形化成無數碎片,自我眼前消失了。
我下意識想抓住他。
但他消失得太快。
我什麼也沒留下。
攤開手掌。
世界轉瞬間變幻,我的掌心裡捏著是男生黑色 T 恤的衣角。
他痞裡痞氣地回頭看我:「膽怎麼這麼小?」
他問我:「你不會要纏我一輩子了吧?」
我看著日光下他鮮活桀驁的臉。
陡然落下淚來。
那是蔣遲嶼,17 歲的蔣遲嶼。
而我在那瞬間,在夢中想起了所有的過往。
屬於我和蔣遲嶼的過往。
24
作為救贖文的女主。
在遇到男主之前,我的命運底色就是悲慘的。
身為孤兒,還是個啞巴,我的成長過程受盡了白眼和欺負。
所以我跟蔣遲嶼的相識,其實相當俗套。
他機緣巧合在我被人欺負時救了一把。
他是學校裡最不能招惹的存在,家世背景和性格作風都極盡張揚。
所以我纏上了他,將他視為我的靠山和保護傘。
他是我前 18 年的人生裡。
第一個給予我安全感的男人。
16、17 歲的蔣遲嶼實在叛逆,他一開始也煩我。
但我只沉默地待在他身邊,跟在他身後。
只有在他身邊,我才不會被人欺負。
他叫我小啞巴,也叫我小尾巴。
那幾年我自己已經過得足夠艱難。
我還不忍心,撿了只流浪受傷的小三花貓。
蔣遲嶼在寵物醫院找到我。
盯我良久,然後敲著我的額頭問我是不是笨。
他說我泥菩薩過河,自身都難保。
我下意識抬手比劃著手語朝他解釋:【我不救它,它會死,我可以多打兩份工——】
比劃到一半,才想起蔣遲嶼看不懂手語。
卻發現蔣遲嶼正沉沉地盯著我:「再打兩份工,你還要不要睡覺了?」
我驚訝地睜大眼看著他,疑惑他什麼時候懂了手語。
蔣遲嶼卻不自然地偏開了頭。
他梗著聲音說:「今天的醫藥費我付,那貓歸我了。」
高中幾年我過得辛苦又拮据。
但後來身旁有了蔣遲嶼的陪伴,我只覺安寧和滿足。
我沒想過會跟他分開。
但好景不長,既定的命運軌道砸下來時毫不留情面。
在那場暴雨裡,混混同時劃傷了我和蔣遲嶼的胳膊。
受傷後的第三天是高考,我草草處理了手上的傷,纏著紗布參加了高考。
就是因為當時條件貧瘠,夏季又反反覆覆感染髮炎。
我的傷遲鈍地捱了整個夏天才癒合,導致最後留下了那樣深的一個疤。
?強撐著高考兩天結束後,我果然發起了高燒。
昏迷在宿舍前,我還惦記著蔣遲嶼。
聽說他傷太重都錯過了高考。
我在昏迷前捏緊了手機,想著醒來第一件事要給他打電話、要去找他、要問他怎麼樣了。
但那場高燒反反覆覆燒了兩天。
再醒過來,我身邊是醫務室陌生的老師。
我望著潔白的醫務室,腦中一片空白。
我忘記了蔣遲嶼。
而他留在我生命裡的所有痕跡,也被一雙手無形抹乾淨。
那年暑假,我兼職整個夏天。
在九月入學,參加某次志願活動時認識了蔣庭安。
大三那年我跟蔣庭安確定關係,被他帶回家見家長。
蔣家別墅奢華,我在那裡再一次見到了蔣遲嶼。
他身上再沒了高中時桀驁鮮活的模樣。
只在我進門時陰鬱地抬眼看過來。
那時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
那就是我之後的記憶裡,跟蔣遲嶼的初見。
窗外晨光熹微。
而我自這場漫長的夢境裡醒過來。
發現自己的枕頭被眼淚浸溼了大半。
25
蔣遲嶼剛死那年。
蔣家所有人都籠在他死亡的陰影裡。
他死的第二年。
蔣夫人的臉上漸漸添了笑。
蔣庭安和他父親也重新將重心投注在工作上。
蔣遲嶼死的第三年。
我身邊已經漸漸沒有人再提起他。
他是我既定人生裡沒有存在感的配角。
我的人生向前,蔣遲嶼已經被我遠遠甩在身後。
那兩年我越來越沉默。
蔣庭安甚至懷疑我常悶在家裡工作,久不見外人抑鬱了。
他撥了假期要帶我外出散心。
出發前我獨自去了一趟蔣遲嶼的墓碑前。
我學著夢境裡蔣遲嶼懶散的坐姿,盤腿坐在他面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蔣遲嶼 25 歲的模樣。
我跟照片裡的蔣遲嶼對視。
才 25 歲,他的眼神里已經浸滿疲憊。
但或是錯覺。
黑白照片上,他看我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溫柔。
像他 17 歲那年。
回頭無奈地看著身後的我,垂眼要笑不笑地問我:「你就打定主意要跟著我了是嗎?」
我抬頭看他那張年輕又英俊的臉,又怕又固執地點了點頭。
蔣遲嶼偏過頭去,徹底被我氣笑了。
墓園人跡罕至,我打著手語想跟蔣遲嶼聊天。
近鄉情怯,手抬起又放下。
停頓很久,最後我只跟他說:【我會努力,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