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此一生_第5章 我該是認識他的
我該是認識他的。
因為他一齣現,我惴惴不安的心都安定了。
然後我又開始擔心他。
我下意識扯住他的外套下襬。
他側身時,我的手背蹭到了他溼潤的衣服底下,緊繃著的腰腹。
他對我說:「在這等我幾分鐘。」
他在暴雨裡一挑十,最後是那群混混各自躺倒在髒水坑裡哀嚎。
而他喘著氣轉身看向我,先在溼透的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血,才抬手捋了把我的頭髮。
「嚇到了嗎?」他一邊漫不經心地問我,一邊撿起地上那把傘。
他要將傘往我頭頂撐時。
我瞪大眼看向了他的身後。
那瞬間太快了。
混混的刀已經揮到我們近前。
而我面前的人不躲不閃,只按住我的頭抬手迎了上去。
我想攔住他。
我想讓他躲開。
但他將我頭緊按在他懷裡。
我只能儘量抬手尋到他的胳膊握住。
刀鋒同時割破我們的手臂。
面前人握住我後頸,在我耳邊咬牙切齒地說:「謝念,你真是能耐了。」
我的臉被迫抵在他??前,只在他溼潤地衣服上蹭了蹭下巴。
回憶如碎片,光怪又陸離。
耳邊的大雨不停,夢境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我們手臂上深刻的傷、豔紅的血、他握住我時掌心的溫度。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但我看不清他的臉。
從始至終,我都沒看清楚過他的臉。
像是有人用塗改筆,一點一點塗抹掉了他的臉。
他的面容歸於虛空,讓我再看不清、再尋不到。
19
再醒過來時,病房安靜。
我的手剛動了動,就被人握住。
睜開眼,看見的就是蔣庭安那張憔悴的臉。
他歷來矜貴,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副胡茬凌亂眼含血絲的模樣。
「終於醒了。」他長長地撥出了口氣,又問我:「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輕輕搖了搖頭。
他俯身擁抱住我,靠在我耳邊說:「你昏迷了五天,各種儀器用了個遍,醫生都換了好幾輪,但就是不醒。」
蔣庭安靠在我耳邊沉沉地呼吸,說:「你嚇死我了。」
他現在的模樣看起來太過脆弱。
我下意識想抬手輕拍他後背。
但手剛抬起來,我就看見了自己腕間裹纏著的雪白紗布。
我抬手頓住的動作過了很久。
蔣庭安終於察覺。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來,語調是種輕飄飄的理所當然:「那道傷太靠前也太明顯了。」
蔣庭安低聲說:「所以這次你昏迷做檢查的時候,我讓醫生給你做了祛疤。」
他用下巴抵住我額頭:「漂漂亮亮的,我不讓你留疤。」
望著手腕上白色的紗布。
我沉默了很久。
因為自己的啞疾,在蔣庭安面前我慣常都是溫順、甚至於逆來順受的。
所以他自作主張給我祛了手上的舊疤,我也只是沉默。
但我卻莫名想起那天蔣遲嶼握住我胳膊的模樣。
那時他的眼裡全是不甘和難過。
我問蔣庭安蔣遲嶼的情況。
畢竟他那天的模樣實在讓人心驚。
蔣庭安緩緩鬆開了抱住我的手,語調淡了些:「那天我們按不住他,最後是醫生過來給他打了一針鎮定。」
「他現在在接受治療,爸媽都守著他。」
蔣庭安明顯是一副不想多說的模樣。
我看著他的臉,點了點頭再沒追問。
20
我的頭痛不是病理性的。
醫生用盡高昂的儀器,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所以醒過來第二天。
我就被蔣庭安帶回了家。
這次回家,蔣庭安一反常態地黏人。
他說是因為擔心我身體的後遺症。
他說我那毫無緣由的昏迷嚇到他了。
所以除了不得不去公司露面的工作,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中途他媽媽曾來家裡看過我一次。
我說不了話,所以見面時,常常是蔣家夫人單方面地說,而我安靜地聽。
她問我身體情況、又說起蔣庭安的工作。
話到最後,她才終於帶上點蔣遲嶼的近況。
從她的話裡,我才知道那天在醫院。
蔣遲嶼和蔣庭安差點扭打起來。
儘管蔣庭安歷來讓著蔣遲嶼,也忍不了他幾次三番的當面挑釁。
哥哥教訓弟弟,像是理所應當。
蔣家夫人嘆了口氣,說兄弟倆在醫院差點打起來太不像話。
而他們又怕傷著蔣遲嶼,又怕按不住蔣遲嶼。
不得已只能找醫生過來給他打了針鎮定。
但蔣遲嶼在掙扎間,不小心頂著牆壁撞到了頭。
我在醫院毫無緣由地昏迷 5 天。
蔣遲嶼沒比我好到哪裡去。
他在車禍裡受的那場傷本就沒有好好養,幾次三番地折騰,傷口到現在都還沒癒合。
所以那針鎮定後,蔣遲嶼也在病床上昏迷了好幾天。
他跟我是前後腳甦醒的。
話說到這裡,蔣夫人臉上終於露出點淺淡的笑。
她說:「或許是那天又撞到頭了,因禍得福,這次醒過來,他好歹恢復了記憶也恢復了常態。」
蔣夫人長長嘆口氣:「現在我只希望他能好好養身體,別再折騰了。
」
21
我是在一個月後,才再次見到了蔣遲嶼。
那天是春節家宴。
蔣家人團聚,所有人都在。
蔣庭安帶我上門,保姆開啟門,我第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靠坐在沙發上的蔣遲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