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越境殺機_第二章 我其實曾經問過自己
我其實曾經問過自己,一個人故意斬下自己的手指要下多大的決心?假如還要裝出那是一場意外,該有多難?好在有火光的掩映,我放鬆臉部肌肉使表情儘量自然。
接著我將工兵鏟朝扶著木柴的食指劈下。
後面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了。
我慘叫著扔掉工兵鏟,向後坐倒。小半個食指飛進黑暗,不知落在何處。疼痛使我一瞬間眩暈起來,但我還得拼命地控制身體,讓自己不要離開鏡頭。
太疼了!媽的!
我扭動身體,幾乎喘不上氣,眼淚不受控制地溢位眼角。
干擾還在不時地發生,我能聽到直播間裡的留言一條條地飛速掠過,發出「噗噗」的氣泡音效。觀眾顯然被剛才的景象所震驚,但我已經無暇顧及他們在說什麼。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不知道是疼痛稍微緩解,還是傷口開始有些麻木。總之意識清晰起來,我從包裡翻出紗布、白藥,包紮手指。
手指失去的部分和計劃中的一樣,食指的第一節,精確利索。
我把包紮好的食指伸到鏡頭前,觀眾可以清楚地看到斷了一截。
斷指,蒼白的臉,一手的鮮血,完全的真實。
完成了這最重要的步驟後大概不到一分鐘,干擾器發出最後的指令,監視器上的影像閃爍變形後,定在那裡。
我適時地在鏡頭前說了一句,靠!在手機上強行關閉了直播應用,做完了這場戲。
手指突突地跳,每一次跳動都疼得好像被再次斬斷一樣。我從包裡拿出一瓶二鍋頭,鑽進帳篷。
外面開始下起小雨,零星的雨點落在帳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把二鍋頭一口氣喝下,希望這能緩解我的疼痛並讓我快速入睡。
因為我得在幾個小時後醒來,那時一切才剛開始。
2
凌晨四點鐘,我被鬧鐘叫醒。
即將開始的復仇行動使我大量分泌腎上腺素,竟感覺不到斷指處的疼痛。
我換好特地準備的一套舊衣服,把自制的淬毒鋼錐綁進袖子,將夜視眼鏡戴好,找到停摩托車的地方。
本田 C70 還微微留有昨日的餘溫,啟動引擎毫不費力。
我深吸一口氣,擰動油門,往國境線方向駛去。
這條路線我去年徒步勘察過,雖然荒草茂密,但對於本田 C70 來說,地面足夠平坦。國境線另一邊也是荒草山林,除了稀疏的界碑以外,什麼也沒有。
進入中國境內後,天光開始放亮。山林逐漸稀疏,前面出現農田。
我拐上小路,加快行進速度,腦海中思緒翻湧。
我跟連沁陶是十多年前認識的。
那時我是個掮客,在北京這樣的龍蛇混雜之地對接著甲乙雙方,掙著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差價。
然而明顯我並不是個合格的掮客。膨脹自大的我提前購入了一批進口閥門,結果投標失敗,這些鐵疙瘩砸在了手裡。
買閥門的錢是借的,說好了一個月之內中標了,甲方付了定金就還。
結果冒進導致的失敗使我無法兌付欠款,被一幫催債的打上門來,只能把這些廢鐵當做抵押物給了。
一進一齣損失幾百萬,還欠著一屁股債,不得已離開北京避避風頭。
那時我有個親戚,在昆明做生意。
聽說了我的事,便叫我去昆明投奔他。我印象裡昆明也算個西部大城,於是啟程,抱著東山再起的希望。
可到了昆明,一切並不是我想象那樣。我親戚把我當成了他手下的小業務員,扔在玉溪市的甲方單位就不管了。
一星期後,我打電話問他接下來的任務,他竟然都記不起我在哪裡。
我心想合該倒黴,誰家地裡也沒多長糧食,專門養著你。
寄人籬下,能說什麼呢?
我親戚說,他出差在外,讓我暫時回昆明,去他一個合作伙伴的公司那裡等他。
這個合作伙伴就是連沁陶。
連沁陶並不是昆明本地人,那時也算個不大不小的老闆。錢可能還沒掙很多,但是據說人脈通天。因為他這個很特別的姓氏,與省裡某位大人物一樣,很多人都說他們是親戚。
他辦公室裡掛著一幅字,據說是那位連姓省領導的親筆,旁邊還夾著連沁陶和領導的合影。
該怎麼形容連沁陶呢?
很高,很魁梧,皮膚很黑。眼睛很小,鼻子很大。
他喜歡笑,笑的時候眼睛更是眯得看不見了。
他一見到我,就拍著我的肩膀又眯起他那雙小眼睛,老張是吧?
那一剎那我竟然覺得溫暖。我點頭,連總。
連個屁總啊,叫我老連,他咧著嘴笑。
我跟他敘了年紀,他說他比我大一歲,便論了兄弟。然後他請我吃飯,幫我在他有業務關係的酒店開了個房間。
喝了些酒,免不了要談起我那個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