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越境殺機_第四章 有多少年沒見過連沁陶了

有多少年沒見過連沁陶了?十五年,還是十六年?

我不知道我的決定是不是正確。但是,每當我想起謝黎黎的眼睛,我就不能不讓自己繼續下去。

謝黎黎不該死的,該死的是連沁陶。

當年我跟連沁陶一起做生意,初時還感覺良好。

但是我慢慢開始覺得,連沁陶並不是我想象的那樣。

雖然有很多人來往,但是很容易看得出來,連沁陶並沒有什麼有交情的朋友。所有的人都是有求於他,或者是被他有求。

但每次連沁陶說「老張,你是我兄弟」時,我都下意識地忽略那些看法。

我認為我是多心。

連沁陶有個司機,老王。說是「老王」,其實比我和連沁陶小不少歲,只是長相頗老,有一種勉強的世故。

可老王並不是個精明的人。

他會經常犯些低階錯誤。比如在雨夜裡把車停在露天停車場而忘記關窗;車子剮蹭卻不敢告訴連沁陶,自己偷偷修了車,又在報銷裡混雜發票希望老闆發現不了。

不一而足。

可是連沁陶不好糊弄。他每次發現這些事都會把老王臭罵一頓,再扣掉他半個月的工資。

老王雖然背地裡不滿,卻從不離開。

他說自己是個沒本事的笨人,不知道到離開連沁陶還能幹什麼。

有一次連沁陶讓他一大早去幫人接新娘。老王前一天剛開長途回來,雖然還沒恢復過來,卻沒辦法,嘟嘟囔囔去執行任務。好在一切順利,忙了一天回來,總算沒犯什麼錯誤。

第二天連沁陶把老王叫到辦公室,讓他把人家給的二百塊辛苦費和兩盒中華煙交上來。

老王有點意外,但還是照做了。

我能看到他臉上明顯的尷尬和無奈。他離開辦公室時甚至對我笑笑,但那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連沁陶並沒有和我討論這件事。也許在他看來,這再正常不過。那是我第一次開始覺得,也許連沁陶並不是我想象中那樣的人。

不過,在谷底的人終究還是抱著殘存的希望。

我總想,我和老王,在連沁陶眼裡畢竟是不同的,況且那是他親口承諾過的東西,我掙的只是提成,利潤的一小部分而已。

那句他常說的話又在我耳邊響起,老張,你是我兄弟。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知道了什麼是墨菲定律的——有可能發生,而你又最不希望發生的事,往往一定會發生。

在做了一筆正式的專案後,連沁陶讓我去公司領取佣金。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攤著紮成一萬一萬的成捆紙幣。他說,老張,這裡是三十萬利潤。這個專案是孫老大打的招呼,我要給他二十萬。剩下十萬,按我們說好的,你拿百分之五。

他從一捆一萬的紙幣中點出五千,把剩下的扔給我。

你的,恭喜啊,老張,他說。

我一時有些糊塗。原來連沁陶答應我的百分之五提成,並不是合同額的百分之五?他說的這個利潤,是去掉關係佣金的利潤?原來孫老大要的佣金竟然這麼多?

這個我找的產品、熬了一週通宵策劃和操作的,利潤率有近百分之三十的專案,我只能拿到五千塊?

我抬眼看到站在角落裡的老王,他眼睛裡好像帶著一絲嘲笑。

他彷彿在說,老張,你和我有什麼不同呢?

我拼命擠出笑容,嘴上說著謝謝連總,把那五千塊錢收起。我想不出我有什麼理由不笑。

但那天我終於知道,連沁陶那句「老張,你是我兄弟」,我恐怕是太認真了。

當然,發現被人利用,而且是被當成兄弟的人利用,還不足以讓我動了殺心。

我原本以為我只是又踩到了一垞屎而已,只要找一塊粗糙平整的水泥地,擦乾淨鞋底繼續上路就行了。

可是,哪有那麼簡單?

4

連沁陶死後七十二小時,我完成了在寮國的野外生存,回到昆明。

我用幾乎一整天時間把野外生存第一天的影片和一年前的影片剪成同一部片子,反覆確認沒有穿幫的痕跡,上傳到頻道里。

釋出後的一分鐘內,就收到了上百條評論。

多數在問我的手指如何了。

我其實最後也沒去找那一截斷指。當時天黑,很難找。找到也沒什麼用,無法冷凍儲存,帶回來肯定會壞死,不可能再接回去。

重要的是,連沁陶死了。

我與粉絲們互動幾句後,便睡了。

夢裡和連沁陶那些恩恩怨怨又在腦海裡來回演繹,似偽猶真。

真正讓我對連沁陶動了殺機的,是後來的事。

當時幾個專案的成功,讓連沁陶嚐到了這種模式的甜頭。由懂行的資深業務人員去開拓專案,由他打通上下關係,快速賺取差價。因為關係過硬,專案有老手操刀,利潤頗為豐厚,效率也極高。

誰不喜歡錢多呢。

關係能用一次,就能用兩次。能用兩次,就能用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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