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境殺機
白夜暗湧:人性的雙殺遊戲
我在野外直播時砍斷了手指,血濺到了鏡頭上,彈幕立刻爆炸了,觀看人數直線飆升。
但我卻顧不上這些,看到監視器上的影像閃爍後,我適時地在鏡頭前說了一句「靠!」,然後關閉了直播。
一年多來在腦中演練了幾百次的戲,還差最後一步:我必須在幾個小時後醒來。
那時,一切才剛開始……
1
24 小時前。
我從昆明搭長途車到普洱,再從普洱市江城縣的勐康口岸,順著壩卡公路進入寮國境內的素安騰縣。
壩卡公路在寮國叫做 1A 公路,路一側是湄公河支流南烏河,兩邊則是山岡高地和原始森林。
一過口岸,我就去了素安騰縣城鎮上的一家摩托車租賃店。
店裡車很多,我選了一輛 1990 年的本田 C70。價格便宜、結實可靠而且毫不起眼。我在店裡試了一圈,確定沒有問題,付了錢。
我開著摩托車,順著 1A 公路往回走。
在南烏河以東五公里,有一處被叢林圍繞的空地山坡,那是我這次野外生存的營地。我按 GPS 的指示,從 1A 公路拐上一條長滿低矮荒草的野路,這是能到達營地的唯一路線。
很快,這條路就到了盡頭。
GPS 顯示,離營地還有一公里左右,從山坡上的叢林中穿越過去是最近的,摩托車卻無法繼續,要徒步前進。
我停好車,開啟運動攝像機,連上手機並啟動直播。
我對著鏡頭開始解說:「大家好,我是老張。這裡就是寮國素安騰縣的原始森林了。咱們現在開始這次的野外生存直播。」我小心調轉攝像機,避開摩托車,朝著營地的方向,「營地大概還有一公里左右,我得自己開路。」
我把攝像機別在胸口,確保處於直播狀態。
直播間裡的人數開始跳動,9、10、11。五分鐘後,觀眾數過百。我兩年前建立的「老張的戶外生活」頻道,已經有了兩百多萬粉絲,算得上是個不大不小的網紅。
我從包裡抽出多用工兵鏟,用一側的刃劈開半人高的荒草,向前進發。這些草早已經長得跟一年前一樣高,看不出一點有人來過的痕跡。
當視線逐漸開朗,天空從頭頂重新露出時,一片山坡空地出現在眼前。
就是這裡了,依稀還是一年前的樣子。
我放下裝備,用工兵鏟把空地略略剷平,開出一個十來平米的區域。得趁著天亮架好帳篷,再生一個火堆。
最重要的是,繼續直播。
我從包裡抽出三角架,把攝像機架在空地一邊,調整好高度和角度。接著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放在攝像機拍不到的地方,找出一段影片,按了靜音並開始播放。
我對著鏡頭指著空地說:「現在咱們開始搭帳篷。」
我按著平板影片裡的位置和角度一步不差地搭起帳篷。
門朝攝像機,門簾捲起呈四十五度,柴火堆離帳篷門一米,用來掛鍋的鐵釺以六十度角斜插在火堆左側。我提醒自己正在直播,一點都不能錯。
直播間觀眾數量還在上升,392、393、394……
我一邊點燃火堆上的木柴,一邊回答著觀眾無關緊要的提問。必須早些點火,這樣才能在天黑時讓這個火堆燃燒殆盡,才好進入下一個步驟。
時間節點很重要。
雖然已經在腦海裡演示過無數遍,還是不免感到緊張。
天很快黑了,攝像機監視螢幕上的火堆閃爍不停,把我的臉映成紅色。
我走到鏡頭外,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干擾器,小心地粘在三角架上並開啟。監視螢幕的揚聲器傳來一陣干擾聲,影像也跟著閃爍不停。
按照程式設定,干擾會在前十五分鐘,隨機間隔發生三四次,模擬手機訊號網路不穩定的情況。十五分鐘以後,干擾發生的頻率加大,持續的時間將延長。半小時後,最後一次干擾將持續一分鐘,直到影像消失,完全遮蔽掉行動網路訊號,中斷直播。
我在螢幕前和觀眾聊著,心裡默默地過著接下來的流程。
劈柴、受傷、包紮,直播中斷。
監視螢幕閃爍了一下,時間明顯比剛才的干擾要長。我瞟了一眼平板電腦上的計時器,十五分鐘了。
我忽然感到臉上有雨點飄落。
我提醒自己不要抬頭看天,已經錄好的影片裡並沒有下雨。
好在雨點還幾乎感覺不到,估計十五分鐘內下不起來,得抓緊時間。
在又一次干擾發生後,我提示觀眾,因為遠離居住區,營地的訊號可能不太好。
我按計劃把收集到的枯樹幹擺在攝像機前,拿出工兵鏟,準備劈柴。由於之前無數次的操練,我相信攝像機裡我的動作一定流暢而自然。
扶好木柴,一手掄起工兵鏟,劈下去,枯樹幹被一分為二。
我儘量讓工兵鏟接近扶著木柴的手,好讓等一會的受傷像是粗心大意導致的意外。
觀眾數量持續上升:816、817、818……
影片干擾變得頻繁。
就是現在。
不能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