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越境殺機_第三章 連沁陶說
連沁陶說,他和我親戚確實有業務合作,但是我親戚做業務不太靠譜,也算不上厚道,所以現在合作也漸漸少了,只是平常地來往。
我心想,看來並不是我一個人覺得我親戚不靠譜。
接著談起各自的經歷,竟有些相似之處,都是一個人跑到外地做生意,歷盡磨難才終於有了點起色。
我說我從國外留學回來,做著跟專業毫不相干的所謂生意,還欠著一屁股爛債,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得上。
連沁陶說,老張我跟你一見如故,你要是不嫌棄,跟我幹得了,兄弟倆一起掙錢。
這話對於彼時的我如同春風化雨,滋潤心田。之前對於連沁陶的人脈有所耳聞,只是他從沒涉及過企業招標,一直做的都是貿易代理生意,不好不壞。
我於是建議他把生意重點轉移到企業基建上來,一是可以好好利用他的人脈關係,二是基建專案投資額大,利潤豐厚。
我說我因為留學的關係,也接觸了不少外商,可以幫他聯絡一些國外的產品代理,不但質量過硬,而且利潤空間大。此外因為專業的關係,我比較瞭解這些基建業務,知道這裡面的關節所在,可以少走不少彎路。
我們一拍即合,第二天就開始執行計劃。
理順了業務以後,連沁陶不知道用了什麼關係,由我操刀,做成了一兩單試水性質的小專案。雖然掙的錢不多,但是速度快利潤率高,這讓連沁陶嚐到了甜頭。
當時他跟我說,因為利潤並不多,他還要拿出錢來打點上層關係,所以暫時這兩單小生意就不分錢了,等 有大單子再說。同時給我掛了個公司副總的名,按月發放兩千塊錢補貼,隨意調配公司資源。
那時我欠著債,兜比臉還乾淨,有人收留就已經感恩戴德了,還能指望更多的什麼呢?
連沁陶把我捧得高高的,去哪裡都向他認識的人介紹我——英國帝國理工畢業的海歸,精通英德日三國語言,多年基建專案經驗,是他的左膀右臂。
我那時也被各種恭維衝昏了頭腦,每天跟不同的政商人氏打交道,渾不知自己幾斤幾兩,以為已經步入上層社會。
每天不遺餘力地策劃專案,和甲方溝通業務進度,希望早點賺得大錢。一來解決自己的債務問題,二來報答連沁陶的知遇之恩。
我有時真希望時間停留在那個階段,人世間的美好不會被醜惡侵蝕。
但那怎麼可能呢?
3
我騎著本田 C70,終於到達位於玉溪和昆明之間的那個舊火車站。
上午十點半,我把摩托車推進車站百米外的樹林停好,用一些蒿草掩住。
連沁陶今天一定會來,因為這是連沁陶經手的最後一個拆除改造專案。明年,他就會退休,移民去加拿大。那時再想找到他,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混在觀看奠基儀式的人群裡,我盯著走在最前面的連沁陶。他躊躇滿志地和邊上的人交談,手舞足蹈,自信得彷彿能主宰一切。
我越走越快,連沁陶的背影越來越近。我勾了勾手,袖子裡的鋼錐落在手掌上,冰冷堅硬。
十米、五米、三米。
連沁陶猝然倒地,脖子上的鮮血如噴泉般把天空映紅。
人群驚慌失措,沒人注意到我。
我回到樹林,戴上頭盔,發動本田 C70,駕著摩托車從樹林另一邊駛出。沒有牌照,即使被監控拍下,也不可能有人認出我。
我儘量只選小路,朝著中老邊境飛馳。摩托車加速到八十公里,頭盔外的風聲呼號,讓我覺得一切是那麼虛假。
連沁陶死了,他真的死了。
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感覺。復仇的快感?沒有。緊張或害怕?同樣沒有。我希望他死希望了十年,他突然真的死了,我只感到一陣莫名空虛。
我只是知道,謝黎黎在天上可以安心了,因為那個害她的人終於死了。
只是,這一切詭異非凡。
經過玉溪、普洱,六個多小時後,我又重新回到中老邊境。我找到那條凌晨進來的野路,鑽進山林,越過國境線,往營地駛去。
回到營地已經是天將擦黑。
我吃了些乾糧,喝了些水,點著營火,那根繃著的弦終於鬆弛下來。
左手斷指處又重新一跳一跳地疼痛。可能因為麻木的緣故,疼痛只停留在手指那裡,並沒有向上延伸。我拆開紗布,重新上了藥,包好。
我無法抹掉腦海裡連沁陶死時的那張臉。那雙小眼睛從沒像那一刻似地奮力睜大,充滿疑惑。他最後一刻在想什麼?他是否會為曾經的過往後悔?一切已經不得而知了。
天黑後,我又給營火添了些柴,便控制不住地沉睡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隔天的下午。
斷指處的疼痛似乎有所減輕,又或許只是我的心理作用。
已經過去三十六個小時。粉絲們看到的直播最後一個鏡頭是我在鏡頭前展示包紮好的斷指,那幾乎已經是兩天前了。很多粉絲在頻道里留言,詢問我情況如何。
我無法回覆,因為按照計劃,營地裡沒有網路。
我回想去年拍的那段影片的每一個片段,填補進從昨天早上到明天的這段空白應該天衣無縫。
所以還是用去年錄的那段影片好了,畢竟我現在的心理狀態,很難再不露痕跡地完成這次野外生存活動。
事實上我也毫無心情。
我整理一下揹包,食物能吃到明天這個時候,水也足夠。
所以唯一要做的,就是坐在營地裡等。
這將是非常難熬的二十四小時。
我不停地在腦海裡回想去年拍那段影片時的過程,直到我自己都恍惚覺得,我其實一直在營地裡哪地沒去,在斷了一截手指的情況下,努力完成著這次野外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