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算計_第八章 他們對望着

知乎鹽選 _ 算計發布時間:2026-04-26回答zhihu

他們對望著,笑了笑。所有的算計與權衡彷彿在這一刻都暫時隱匿了。

這對少年夫妻共同面對的,不僅是孩子,還有風、有雨、有聖朝將要面臨的未知。

阿南想,這一夜終於無須做那個夢了,那個自刎的夢。

只要成灝睡在她身邊,她便不會做這個夢。她就不用一遍遍地面對慘烈的死亡,一遍遍地面對那種深深的無奈與悲苦,一遍遍地面對漫天的鮮血。

那無盡的涅槃與輪迴。

春日過了,夏日來了。宛欣院的杜鵑謝了。

胡婕妤晉了宛妃,從三品升為一品,伺候的宮人比從前多了三倍,月銀也比從前多了三倍。從孃家鎮南將軍府陪嫁進宮的小妙做了宛欣院的掌事宮女。一切都儘量遂著她的心。

宛妃在床榻上將養了四個月。到七月底的時候,才出門走動。

病好以後,她像變了個人似的,與中宮走動親暱起來。她跟阿南說,知道自己這一生沒了指望,不過求著依靠皇后娘娘這棵大樹,得一晌廕庇罷了。皇后娘娘若有使得著她的地方,儘管吩咐。她願為皇后娘娘赴湯蹈火。

阿南聽了這話,只淡淡笑笑,勸慰她幾句。但宛妃仍是每日都來,一派熱絡。

自上次宛妃出事,孔貴儀越發小心。她的月份漸漸地大了,阿南免了她的請安禮。她索性從早到晚,悶在雁鳴館,足不出戶。

為中宮保胎的川陝名醫說了,皇后的臨盆之日僅剩半月有餘。

眼下阿南最在意的,就是腹中孩兒的平安。

有一晚,阿南獨自安歇。鳳鸞殿的宮人們照舊例,添上足足的燈油。然而到了半夜,阿南從睡夢中驚醒的時候,見寢殿是黑的,一陣老鼠嘰嘰喳喳的叫聲傳來。原來是老鼠偷吃了燈油,所以燈滅了。

黑暗如浪,讓阿南有一種溺斃的絕望。她尖叫起來:「來人!快來人!」

乾坤殿怎麼會進老鼠?她一陣腹痛。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身體裡下墜。

宮人們急促奔跑而來。

產子

黑暗中,阿南摸到了婢女小嫄的手。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小嫄在焦急地喚她。

鳳鸞殿的燈被點亮。滿宮裡不見老鼠的影子。方才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好似幻聽一般。

阿南像一個從深深的水底被打撈上的人,艱難地喘著氣。她口中迷迷糊糊說了句什麼。小嫄沒聽清,將耳朵湊上去,方聽到她在喃喃叫著:「聖上……」

幾個宮人將皇后扶回了榻上。奉聖旨為皇后保胎的川陝名醫酆陌急匆匆趕來,宮中醫官署的幾名醫官也來了。嬤嬤宮女們時而端著水盆進來,時而又端著水盆出去。鳳鸞殿里人影憧憧。

阿南流了好多的血,但是她一聲也沒叫喚。

眾人紛紛納罕,歷來見宮闈或民間產子者多矣,中宮鄒皇后是他們這輩子見過的唯一在生產時不呼痛的女子。異常的沉默,讓鳳鸞殿的產房是那麼與眾不同。

阿南睜大雙眼看著帳頂的金絲鳳凰,耳畔是人們在床前走來走去的腳步聲,腹中一陣陣劇烈的抽痛讓她恨不得將身體蜷縮到一處。

她緊抿著嘴唇,意識一點點渙散,燭影晃著,她昏了過去。

幾個經年的喜嬤對視了一眼,皇后昏迷,使不上勁兒,孩子卡在產道,眼下只能冒冒險,將手伸進產道,把孩子拉扯出來。

小嫄問鳳鸞殿的掌事內監春海:「今晚聖上歇在哪兒了?」春海答道:「當下正是夏秋時節,黃河又鬧了水患,聖上跟一幫大人在尚書房議事呢,吩咐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擾。」

小嫄看了看床上的阿南,咬咬牙:「我去喊聖上來。」春海道:「姑娘,只怕你去了尚書房,也見不到聖上。」

小嫄聽了這話,仍執拗地走了出去。

尚書房裡。工部侍郎劉存向聖上道:「太宗大章年間,呂德大人以拓寬河道為法,舒緩水流,幾番控制了災情,深受太宗皇帝賞識。但,此法終治標難治本,河道越寬,流速越小,泥沙沉澱便會越高。長年累月,河床便會抬高。是而,水患屢屢不絕。」

河道總督李呈說道:「今年夏季,豫州一帶,雨水甚多。故而災情比往常要嚴重。水淹良田,臣已全力救災,不敢懈怠分毫。」

成灝皺著眉頭:「最要緊的,是疏散黃河兩岸的百姓,百姓的性命是最要緊的。沒有百姓,要糧食何用?」

「是。」河道總督趕緊俯身道。

「呂德如今在何處?孤記得,他是三皇伯的外祖。」

「回聖上,您記得沒錯。呂德乃太宗妃嬪呂娘娘之親父。他年事已高,早在長樂年間就亡故了。」

「如今,舉目望去,朝野之中,倒無有擅水利之人了。」成灝嘆道。

內侍小舟遞來一盞菊花茶。聖上這幾日上火,口內都生出瘡來了。

「河道越寬,流速越小,泥沙沉積……」成灝站起身來,反覆唸叨著這幾句話。忽然,他靈光一現,急急向幾位大臣道:「孤想到一個法子,或可一試!」

「孤幼年時,曾隨母后南巡。皇家船隻,行水路數日。孤發現一個問題,水流越急的地方,水越清澈。倒是水緩之處,水裡沉積之物甚多,水愈渾濁。從前,呂德大人數次拓寬黃河之河道,雖將水患暫時控制住了,但卻遺留下許多問題。從長遠來看,反倒不利於治災。」

成灝說著,站起身來,將袖口挽於身後,在書房中來回踱步。

「孤認為,不若將河道收緊,同時引其他水源入黃河,增加流速,從而沖走水底沉積的泥沙。如此,無須經常梳理河道,河道自己就能進行清理。」

這個說法較之以往屬實新奇,大臣們面面相覷,無人敢接下音。

按照常規的想法,本來黃河已經在鬧水患了,還要往裡加水,豈非讓它愈發溢位來?這個思路太逆向了。

眼前這位少年天子實在是……

「聖上,此法前人未曾用過,如若適得其反,其後果屬實嚴重,恐惹民怨。聖上請三思。」工部侍郎劉存謹慎道。

「劉卿,孤自是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太師朱先生曾對孤講過,天子當知民難,知民之苦,存愛民之心。孤怎會隨意拿此等國家大事、老百姓的身家性命開玩笑?卿等想想——」

成灝看著眼前幾位重臣:「同樣是黃河之水,為何上游從不鬧

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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