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算計_第十章 四海八荒
四海八荒,祁連山。一條真龍從雲霧中飛來,與祁連山頂一株白梅兩兩相望。真龍繞著白梅,為她下了一場雨,一場只與她有關的雨。那白梅受了真龍的雨澤,愈發仙氣縹緲。
後來,白梅化作一位美貌的女子,真龍化作一位英武的男人,兩人或是騰雲駕霧,或是戲于山澗。祁連山頂常常落雪,他們在嬉鬧中白了頭。人們把祁連山叫作白山。白雪皚皚,白頭千年。
真龍與花仙相戀,觸犯天條。真龍下凡,為人間天子。白梅在輪迴臺送他,看著他的魂魄入了六道。她的眼淚落在他的手心,和所有的記憶一起被封存。白梅被貶為妖,一世一世地保他一家一姓的江山。
阿南不覺看怔了。
她問道:「如今,真龍何在?」白衣女子笑道:「了卻人間千年債,得見心頭萬世人。」
她與他被天帝所罰,千年不能相見。一千年後,她與他就整整相識一萬年了。她相信他一定還記得她,就跟她一直記得他一樣。他的江山,是她在這一千年飄蕩裡的念想。
他為她下了一場雨。一切的起始,便是那一場雨。
「你用一千年時間,去等一個人?」
「是。」
「原來我總以為世人痴惘,原來仙家亦不可免。」白衣女子的裙角飛揚著。她笑而不語,若非因為痴惘,她早已
位列上仙,若非因為痴惘,她不必流落人間。可她從未後悔過
她的痴惘。
阿南看著她越飄越遠,問道:「一千年很漫長,你要去哪
兒?」
白衣女子的聲音帶著梅花的香氣在天地間飄蕩著:「鄒阿南,
你的女兒非等閒之人。將來,你若聽她的話,可保性命周全。
你若不肯聽她的話,你的夢魘,就是你的結局。」
你的夢魘就是你的結局,你的夢魘就是你的結局,你的夢魘就
是你的結局……這句話像針一樣,刺入阿南的腦海。
她猛地睜開眼。成灝抱著孩子坐在她的床頭。
「皇后娘娘醒了!」小嫄用袖口擦了把眼淚,忙命小宮人遞上
一碗早已煮好的棗粥。那棗粥軟而糯,溫度恰好。
阿南看著成灝,蒼白的嘴角抿出一個笑容:「聖上來了。」
成灝將孩子抱得近了些:「皇后你看,公主甚美。從落地便不
哭,一直是歡喜的。」
阿南點點頭:「聖上喜歡,便是極好的。」
公主睜著溼漉漉的眼,一會兒看看成灝,一會兒看看阿南。
成灝道:「孤想為公主取名銑字,封號華樂,皇后意下如
何?」宮人們再度跪在地上:「恭祝華樂公主千歲安康。」
成灝將公主遞給守在一旁的奶孃。他握住阿南的手:「此番皇后受苦了,多加休養。」
阿南搖搖頭。她張口欲說老鼠的事,想了想,又咽下。
小嫄扶阿南半倚在床榻上,輕輕將棗粥送入她口中。
這一晚,成灝躺在榻上,閉上眼,舒了口氣。他在心底給自己過的刑終於結束了。他一直隱隱地害怕皇后生產的這一刻。儘管川陝名醫告訴他,絕不會誤判。但他仍是思慮到了這一層可能。事無萬全,成灝做了兩手準備。喜嬤們已接到密旨,若皇后誕下皇子,便讓其生來窒息。
是而,小嫄喚他的時候,他猶豫。他不忍面對那樣的可能。
好在,川陝名醫並沒有誤判。銑兒,真的是皆大歡喜。
成灝隔著簾櫳看著窗外的月亮。看著奏摺憂心了許久,水患終於有了解決的新思路。皇后誕下公主,免去他們之間殘害骨肉的尷尬與難堪。
成灝覺得,一切都是如願的。
翌日,他在金鑾殿上下達了「收緊河道,引清入黃」的政令,不出所料的,群臣一片譁然。昨夜在尚書房參與議事的工部侍郎劉存第一個站了出來,立場鮮明地表態,支援聖上。最終,聖上的政令得以順利下達。成灝對劉存亦高看了一眼。
九月伊始,阿南滿了月子的時候,便恢復了產前的靈動。她原本想留著酆陌在宮中做醫官,卻發現他已經不辭而別了。宮中的安平觀空空如也,沒有一絲他存在過的痕跡。萍蹤仙影,無處可尋。
阿南坐在鳳鸞殿的大椅上,想著生產那夜聽到的鼠聲。那絕不會是幻聽。
她細細查問了那日守夜的宮人與內侍,燈油備得很足,是實情。若非老鼠偷吃燈油,咬斷燈芯,怎麼可能突然燈滅呢?
那些老鼠是從哪裡來的?為何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找遍整個宮殿,都找不到了呢?是誰有意在做此事?意欲何為?
小嫄遞上一杯白水,阿南一邊喝著,一邊思量著後宮中的人。
雁鳴館的孔貴儀,肚裡懷著孩子,且有了月份,整日悶在雁鳴館中不出來。她膽子小,話又少,不太像是做這等事的人。
宛妃……
阿南轉動著手中的杯子。宛妃常來鳳鸞殿,有下手的時機。不拘跟哪個小宮人串通,偷偷放一窩耗子進來,倒是很有可能。且她說過,鼠是靈動之物。她是喜鼠之人,又肖鼠,難免讓人把她和鼠聯絡到一處。難道她知道自己腹中胎兒不存的真相,趁此報復?阿南看了看
站在自己身邊的小嫄,不經意地問道:「這件事,你怎麼
看?」
小嫄想了想,緩緩道:「鼠來,燈滅,皇后娘娘您夢魘驚叫。
如若您有所不測,便遂了她的心吧,也不枉她一趟趟往鳳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