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算計_第四章 成灝忽然覺得心痛難當
成灝忽然覺得心痛難當。成灝抱住頭:「南姐,我只想讓母后
交權,可我從來沒想讓母后死……」
他沒說「孤」,他說「我」。彷彿此刻的他,只是世間一個尋
常的失去母親的孩子。他這一霎的軟弱,只肯給她看見。
阿南一愣,她抱住他。他們一起長大,他們同歲,阿南只比他
大了一個月。他只叫過她一次「南姐」,是她鬥蟋蟀贏了他,
他不經意喊出口的。當時他喊了一句,便斂了口。阿南以為自
己聽錯了,但沒有追問。這一次,他喊得這麼清晰。阿南靜靜地抱著他。成灝喃喃道:「母后沒了……我知道父皇走後,她很不容易。可我怎能不猜疑她。前朝因何而亡?不就是因為後宮干政、外戚專權嗎?天下大亂,太祖方起義兵。前人無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復哀後人也……」
阿南一個字都沒說。但她每一下輕緩地撫摸都是懂得。她就那麼沉默地撫摸著他的後背。
良久。成灝嘆道:「生老病死終有命。將來,我也會有母后這一日。」
「那我便與你一起死。」阿南淺淺地說著,像是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簾外,掌事內監來喚。
宗親皆趕往宮廷了。
成灝站起身來。小舟端上洗漱的水來。阿南伺候他更衣。
穿上龍袍,他所有的軟弱蕩然無存。他又成了一個冷漠、理智的君王,看向所有人的眼神里,帶著疏離。
「太后是如何沒的?」
萱瑞殿來傳話的宮人恭敬道:「回聖上,心悸。」
把持朝政多年的太后,心悸而亡,崩於寢殿之中。
國喪持續了整整二十七日。
不少人私底下議論紛紛,為何太后自交權之後便有了心症?是她心氣兒太要強,還是天家母子權力交接中有不為人知的內幕?當然,這些話,沒有人敢在朝堂上說半句。
龍椅上的少年天子,不怒自威。如今的朝堂,已非昨日的朝堂。
閒言碎語對成灝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讓這個帝國更加繁盛昌明。他的眉宇之間,滿是堅毅之氣。
待國喪快完的時候,阿南的胎近五個月了,越發顯懷起來。素衣之下,肚子如一座圓圓的小丘。
但她仍然惦記著倉鼠之事,一刻也不曾忘懷。
三月下旬的時候,她接到雲貴發來的密函。她前些日子安插在鎮南將軍府的人有信兒了。
胡婕妤的屬相的確是鼠。這是從胡夫人身邊的老嬤嬤口中套出的訊息,千真萬確。
阿南握緊那密函,心中思忖了半日,有了主意。她無論如何不能讓胡婕妤這一胎生下來。這個歹人,做便做了。
恰逢太后停了多日的棺要送往皇陵下葬。按規矩,靈前伺香之婢,要隨主殉葬。伺香之婢,是內廷監指派的。內廷監管事說是誰,便是誰。服
從是個死,不服從,便是忤逆,也是個死。且服從安排,說出
去名頭好聽,還可全家得享殊榮,領取皇家厚賞。故而,伺香
之婢,多半是一邊哀哀慼戚,一邊謝皇家恩典。
下葬前一日深夜,阿南命小嫄傳來那伺香婢。那女子跪在地
上:「皇后娘娘傳奴婢這將死之人做甚?」距離下葬只有幾個
時辰,她的命亦只有幾個時辰了。
阿南端起銅杯裡的白水,飲了一口。她的神情與銅杯中的水一
樣寡淡:「姑娘可以不死。」
那女子猛地抬頭,彷彿自己聽錯了一般:「不死?」
「只要你按照本宮說的做。下葬後半個時辰,皇陵處自有救你
的人。本宮保你不死。家人的榮華,照享。」
那女子咬了咬唇:「娘娘您說,奴婢要如何做?」
鳳鸞殿的燭光搖曳著。那女子將皇后的每一個字都記在了心
中。
次日。
眾人白衣素裹,跪在萱瑞殿。
聖上在前,皇后次之,妃嬪們再次之。往後,便是宗室皇親、
眾臣命婦們。掌事內監高喊一聲:「起靈——」話音一落,跪於靈前的伺香
婢突然站立起來,雙目直瞪,彷彿魔怔了一般,衝到跪在人群
中的胡婕妤面前,從口中吐出一粒藥丸塞於她的口中。
胡婕妤被這意想不到的突發事件震蒙了,手足拼命地彈著,口
中想喊什麼,嘴巴卻被伺香婢緊緊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