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女兒_第6章 你敢

」

「你敢！」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幾乎是在尖叫：

「我是你媽！你養我是天經地義，敢不給我錢，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

「你去告啊。」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法院判多少我給多少，多的，一分沒有。」

她的嘴唇劇烈哆嗦著，手指戳在我臉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身後是她破口大罵的聲音：

「白眼狼，不孝女，你會遭報應的！你個掃把星……」

12.

後來我停了每月給親媽的兩萬塊，他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我哥本來就沒有正經工作，以前全靠我媽從我這裡拿錢貼補。

現在錢斷了，他連房租都交不起。

嫂子在監獄裡，他一個人帶著侄子，既當爹又當媽。

他也試著找過工作。

但他那個年紀，那個學歷，能找到的無非是保安、搬運工之類的活。

一個月三千塊，連侄子的補習班學費都不夠。

加上我媽只有兩千塊的退休金，根本不夠兩個人花。

她想起來了就打一通電話過來。

一開始是破口大罵，後來是哭天抹淚，再後來是低聲下氣地求。

「你就當可憐可憐你哥，給點錢吧……浩浩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而我都直接無視。

他們甚至託了無數人來說情。

親戚、鄰居、連我以前的老同學都找上了門。

大意都是「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

我笑了笑，再把這些人一個個拉進了黑名單。

一年後，聽說我哥把房子賣了，帶著兒子搬去了郊區。

我媽跟著他們擠在出租屋裡，逢人便說養了個白眼狼女兒。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裡，我只是笑笑，沒說什麼。

兩年後，我在街上偶遇了我媽。

她老了很多。

頭髮全白了，穿著一件發舊的外套，在垃圾桶裡翻撿塑膠瓶。

她看見我的時候，愣了一下。

妞妞在我身邊，已經五歲了。

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漂亮的小裙子，手裡拿著一個冰淇淋。

她抬頭看我，又看著面前這個髒兮兮的老太太，小聲問道：

「媽媽，這個奶奶是誰？」

我媽的目光落在妞妞身上，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紅了。

「妞妞……」她伸出手，想去摸妞妞的臉。

妞妞往後退了一步，躲在我身後。

她已不認識這個奶奶了。

三歲那年的事，她早就不太記得了。

不記得被關在黑屋子裡，不記得發燒時哭著喊媽媽，不記得那群冷漠的家人。

這是好事。

我媽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地收了回去。

她沒有再罵我掃把星。

她只是低著頭，拎著那個裝滿塑膠瓶的蛇皮袋，慢慢地走遠了。

背影佝僂，步履蹣跚。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心裡沒有秘?感，也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很平靜的、塵埃落定的感覺。

妞妞拉了拉我的手：「媽媽，那個奶奶哭了。」

「嗯。」

「她為什麼哭呀？」

「因為她做了錯事。」

「什麼錯事呀？」

我蹲下來，看著妞妞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像兩汪泉水。

「她忘了什麼東西更重要。」

妞妞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她現在知道了？」

「也許吧。」

「那她會改嗎？」

我沉默了一瞬。

「有些人不會改，我們也不需要等他們改。」

妞妞點了點頭，舉起冰淇淋：「媽媽你吃一口！」

我咬了一小口，冰涼的甜意在舌尖化開。

後來，我依舊每個月往一個賬戶裡存兩萬塊。

那個賬戶的名字，叫「妞妞的教育基金」。

等妞妞長大了，我會告訴她。

你不是任何人能定義的。

你不是金錢所能衡量的。

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