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女兒_第5章 後面跟着幾個年輕一些的
後面跟著幾個年輕一些的,有的拿鋤頭,有的拿扁擔。
「張叔說的情況我知道了。」
建國走到我面前,聲音沉穩。
「你說的那個地方,是不是青石溝後面梁家坳的表叔家?」
「對,就是那裡。」
「我知道那地方,以前就幹過倒賣山貨的勾當,沒想到現在連人都敢賣了。」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幾個人吩咐:
「待會兒到了地方,先別動手,主要把孩子找到。」
我們一行七個人,沿著山路往梁家坳的方向走。
建國走在最前頭,步子穩當,對山裡路熟得像自家後院。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翻過一道山樑,梁家坳便露了出來。
離房子還有兩百米,我看見院門敞著。
院子裡沒人。
建國的眉頭擰了起來,腳步明顯加快。
我們衝到院門口,裡面空蕩蕩的。
堂屋的門大敞著,裡頭一片狼藉,像有人倉皇收拾過。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分頭找!」建國低吼一聲。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警笛聲。
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幾輛警車從山路上駛來,紅藍警燈在霧裡一閃一閃。
領頭的警察簡單問明情況,立刻開始部署。
幾撥人跟著建國他們往山裡追,剩下的在村子裡挨家挨戶搜。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對講機裡響起一陣嘈雜。
「找到了,在後山的廢棄護林房裡,孩子很安全!」
我的眼淚一瞬間湧出,渾身力氣像被人抽走,差點滑坐在地。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山路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我猛地站起來,膝蓋一陣劇痛,差點又跪下去。
扶住牆,死死盯著山路拐彎的地方。
第一個出現的是那位領頭的警官,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妞妞被一件警用大衣裹著,只露出一張髒兮兮的小臉。
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睛哭得腫成了一條縫。
她的小手從大衣伸出,緊緊攥著警官衣領,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妞妞……」我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尖銳得變了調。
妞妞聽見我的聲音,猛地轉過頭來。
我上前一把抱過孩子,她小嘴一癟,整個人在我懷裡劇烈地顫抖起來。
「媽媽……媽媽你去哪兒了……妞妞好怕……媽媽你不要妞妞了嗎……」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死死攥著我的衣服,像怕我再次消失。
這時我才感覺到,她的額頭滾燙,燒得像一塊炭。
我心猛地一緊,妞妞還發著燒。
「媽媽在,媽媽在。」
我抱著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媽媽錯了,媽媽來晚了……媽媽不會不要妞妞的。」
11.
案子審得很快。
嫂子在逃回城裡的路上就被截住了。
她大概以為,只要回到城裡,就能繼續過她的日子。
但她忘了一件事。
手機雖然被摔碎了,可我外套紐扣上還裝著微型錄音器。
搜身的人都未必搜得到。
嫂子說的每一句話,梁大柱和梁二柱的每一句對白,全都被錄了下來。
鐵證如山。
嫂子的嘴再硬,也硬不過錄音裡她自己親口說出的每個字。
「丫頭片子不值錢,能賣十萬不錯了。」
「既然她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一個沒爹的小丫頭片子,值什麼錢?」
這些話在法庭上播放的時候,旁聽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坐在原告席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嫂子的表情,從開庭時的鎮定,到錄音播放時的蒼白,再到宣判時的崩潰。
整個過程,我看在眼裡,心裡沒有秘?感,只有一種深深的倦意。
嫂子因拐賣兒童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三年。
梁大柱、梁二柱作為從犯,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和五年。
表叔唐茂因非法拘禁和拐賣兒童從犯,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年。
走出法院的時候,我才覺得這一切來得有多不容易。
我哥站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下。
看見我出來,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整件事,他確實不知情。
但不知情,不代表沒有錯。
他錯在冷漠,錯在這麼多年裡,待我始終如一個外人。
冷言冷語,不聞不問。
我沒有再看他,徑直往下走。
我媽站在臺階下面,看見我出來,臉上沒有愧疚,只有憤怒。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手指戳到我臉前:
「你就是個掃把星!為了個小丫頭,把自己嫂子供進去,你讓你侄子以後怎麼辦?」
「他才十歲,他媽媽就坐牢了!你是讓他怎麼活?」
我冷笑著看向眼前這個所謂的母親。
「你的孫女被人賣了,你不關心她有沒有受傷,反而去關心一個人販子坐牢?」
「那能一樣嗎?」
她的聲音尖銳得像要劃破天:
「你嫂子是犯了錯,但她是你哥的老婆!你把她送進去,這個家就散了,你滿意了?」
「我滿意?」
我笑了,笑聲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盪開。
「我女兒差點被賣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你問我滿不滿意?」
「那她不是找回來了嗎?」
我媽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
我打量著這個生我的女人。
六十歲了,頭髮花白,皺紋裡刻著一輩子的辛勞。
可她的眼睛裡,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媽,」我緩緩開口,「從今天起,我不會再打錢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