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女兒_第3章 我盯着手機螢幕上妞妞的照片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妞妞的照片。

那張小臉正衝我笑著，露出一口小白牙。

「如果不去這一趟，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嫂子出發得比我預想的早。

凌晨六點半，天還沒亮透，她的車就從小區地庫滑了出來。

我等到車拐出小區大門，才擰動鑰匙跟上去。

高速上我跟得很遠，隔了五六輛車。

四、五個小時的車程，她中途只進了一次服務區。

下了高速，路況急轉直下。

兩邊的山越收越窄，樹越來越密，碎石路變成了泥路。

臨近中午，那輛車的尾燈在一處山坳裡的房子前熄了。

我把車停在五百米開外的路邊，藏進幾棵大樹的陰影裡。

隨後徒步靠近。

那是一棟兩層的土坯房，院子裡堆著柴火和農具。

我蹲在一叢灌木後面，壓著呼吸，盯了大概二十分鐘。

嫂子從屋裡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男人。

一個又高又壯，滿臉橫肉。

一個賊眉鼠眼，臉頰上綴著一顆大痣。

應該是她大哥梁大柱和二哥梁二柱，三人正站在院裡說話。

「那個小姑子……摳得要死。」

嫂子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得意到連嗓門都忘了壓。

「一個月賺那麼多錢，連幫侄子買個學區房都不肯，十萬塊對她來說算個屁，她就是捨不得。」

「十萬塊？」梁大柱聲音粗糲，「你不是說那孩子能賣十五萬？」

「丫頭片子不值錢唄。」

嫂子嘴一撇，語氣裡滿是嫌棄：

「能賣十萬不錯了，要不是小姑子死活不給錢，我哪兒還用得著費這個勁？」

6.

我站在不遠處，渾身上下因為憤怒止不住地發抖。

「人現在在哪兒？」

梁二柱問。

「表叔那兒看著呢，安全得很。」

嫂子得意地笑了笑，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我那個小姑子現在正滿世界找呢，警察都報了，但監控拍不到，她能拿我有什麼辦法？」

「她不會懷疑你？」

「懷疑有什麼用？沒證據，她親侄子都說了是她自己接走的，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嫂子笑了一聲，那笑聲裹著一種令人髮指的惡毒。

「她親媽親哥都站在我這邊，她一個人能翻出什麼浪來？」

「她媽今天還幫我說話呢，罵她是掃把星，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

我蹲在灌木叢後面，指甲嵌進掌心裡，血順著指縫滲出來。

不覺得疼，只有恨，深入骨髓的恨。

「錢什麼時候到？」梁大柱問。

「那邊說今晚轉賬，錢一到，尾款就能付了，學區房的事算齊了。」

「你那個小姑子要是知道……」

「知道了又怎樣？」

嫂子的聲音陡然冷下來，臉上的笑瞬間收了個乾淨。

「她又不缺這點錢，十萬塊對她來說九牛一毛。」

「她就是摳，就是不想幫我們家浩浩，既然她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她頓了頓，嘴角又浮起那絲冷笑，補了一句：

「再說了，一個沒爹的小丫頭片子，值什麼錢？能賣十萬都算燒高香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捅進心口。

妞妞的爸爸在她一歲那年就走了。

我一個人帶著她，白天上班，夜裡哄睡。

發燒的時候抱著她往急診跑，從沒叫過一聲苦。

我以為我扛住了一切。

但我沒扛住至親遞過來的刀子。

我掏出手機，調到錄影模式，把鏡頭對準院子。

嫂子還在交代：

「表叔那邊你盯著點，別讓人跑了，等錢到賬，這事就算完了。」

「到時候學區房一買，浩浩就能上好學校了。」

我死死咬住牙關，把這一切都錄了下來。

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字。

正錄著，身後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我猛地回頭。

侄子站在三米開外，褲子褪到一半，顯然是剛繞出來撒尿。

他瞪大眼睛盯著我。

「媽媽，我看到姑姑了！姑姑在這兒！」

7.

侄子的聲音像一把哨子，劃破了整片山坳的寧靜。

我想都沒想，轉身就跑。

身後猛地炸開男人的叫喊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梁大柱的聲音像面破鑼：「往那邊跑了！快追！別讓她跑了！」

我對這片山地一無所知，腳底下全是碎石和溼滑的苔蘚。

跑了沒多久，腳下一滑往下摔，後背重重撞在樹上，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我跑不過他們。

梁大柱幾步追上來，一腳踩住我的腳踝，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還跑？」他喘著粗氣，手上的力道像一把鐵鉗，死死箍住我胳膊。

我像條狗一樣被拖回院子。

嫂子站在門口，雙手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她臉上沒有一絲慌張，反倒像在打量一隻自投羅網的獵物。

她慢慢蹲下來，一把捏住我的下巴，皮笑肉不笑：

「你剛才在旁邊，是不是錄了什麼？」

見我不吭聲，她一把奪過手機，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錄了就錄了唄，你以為你還能帶著這東西出去？」

話音剛落，她舉起手機，當著我的面，狠狠砸在地上。

螢幕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村格外清脆。

碎片四濺，有一塊彈到我手上，劃出一道血痕。

她又踩了一腳，鞋跟碾在電路板上，發出咔咔脆響。

「可惜啊……」

她蹲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歪著頭看我：

「你是有證據，可你有命帶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