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依靠》林舒林燕周齊_第6章 那通電話之後

那通電話之後，我媽消停了一段時間。

但安寧是短暫的。

很快，她又開始用各種陌生的號碼給我打電話。有時候是凌晨，有時候是我上班的時候。

電話內容千篇一律，都是哭訴和抱怨。

說林燕讓她洗全家人的衣服，包括凱文的臭襪子。

說凱文的朋友來家裡開派對，把家裡弄得一團糟，最後都得她一個人收拾。

說她想吃口家鄉菜，林燕嫌麻煩，天天讓她跟著吃沙拉和冷三明治，她胃都吃壞了。

最讓她崩潰的是，她語言不通，出門就像個啞巴，連超市都去不了，每天被關在那棟大別墅裡，像個坐牢的囚犯。

我從一開始的冷漠，到後來的不耐煩，最後乾脆不接了。

她就給我發簡訊，長篇大論地控訴林燕的不孝，懷念當初在我家的「好日子」。

她說：「小舒，媽知道錯了，媽以前是對你不好，但媽現在真的後悔了。你妹妹她就是個白眼狼，她心裡只有她自己！還是你，你才是媽的貼心小棉襖啊……」

看著這些虛偽的文字，我只覺得噁心。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周齊看我被騷擾得心煩，替我出頭，給林燕打了個電話，讓她管好自己的媽，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結果，林燕在電話裡理直氣壯地反駁：

?姐夫，你這話說的。媽想女兒了，打個電話怎麼了？我工作這麼忙，哪有時間天天陪著她？再說了，我把她接到這麼好的地方來，她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齊被她這番強盜邏輯氣得說不出話，最後只能無奈結束通話。

我爸知道了這件事，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心軟了。

晚上，他找到我，猶豫著說：「小舒，要不……讓你媽回來吧？看她在那邊也挺可憐的。」

我看著我爸，認真地問他：「爸，您忘了上輩子她是怎麼對我的了嗎？忘了您自己是怎麼客死他鄉的了嗎？」

我爸的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轉身回了房間。

我明白他的為難，幾十年的夫妻，他做不到我這樣乾脆。

但我必須狠下心。

因為我知道，一旦我鬆口，一旦我媽回來，我們這個家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靜和幸福，會立刻被摧毀。

我不能再給她們任何傷害我們的機會。

轉眼，就到了年底。

一個遠房表姐從國外回來探親，來我們家坐了坐。

表姐和林燕在同一個城市，偶爾有聯絡。

聊天的時候，她無意中提起林燕，語氣有些奇怪。

?小舒啊，你妹妹和妹夫……他們到底是做什麼生意的啊？」

我心裡一動，「怎麼了？」

?也沒什麼，」表姐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就是感覺……有點不對勁。上次我遇到小燕，她說凱文是做什麼跨國風投的，聽著特高大上。可前幾天，我又聽另一個朋友說，在唐人街一個地下賭場裡看到凱文了，好像還欠了不少錢……」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還有啊，」表姐壓低了聲音，「我聽人說，你媽把自己的養老錢，還有你爸給她的那筆錢，全都拿出來，讓你妹妹投給凱文的什麼專案了……你可得讓你妹妹留個心眼啊，別被人騙了。」

上輩子，根本沒有這些事。

因為上輩子我媽跟著我，手裡沒錢，林燕也只是個普通白領。

這輩子，軌跡發生了變化。我媽拿著一大筆錢（她自己的積蓄加上我爸給的分手費）投奔了林燕，而林燕，似乎也搭上了一個不那麼靠譜的「富商」。

一個貪婪，一個虛榮，再加上一個騙子。

我幾乎已經能預見到她們的結局了。

我突然想起我媽在簡訊裡提到的，林燕最近總是逼著她要錢。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呢。

我謝過表姐，心裡卻一片冰冷。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她們母女倆，這是親手把自己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