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棠_第3章 嘭的一聲脆響
「嘭」的一聲脆響,茶杯碎裂一地。
「滾進來!」
門被猛地推開。
老嬤嬤和丫鬟端著托盤,驚恐萬狀地站在門口。
沈沅棠伸手指著我,滿臉厭惡與暴怒。
「把這個晦氣的傻子給我拉出去!」
「弄髒了我的地毯,看著就讓人噁心!」
我順勢跌倒在地上,一邊乾嘔,一邊撒潑打滾。
「不吃……稚兒不吃……」
「漂亮姐姐好凶……嗚嗚嗚……稚兒要回家!」
7.
嬤嬤將我送去前廳,剛一跨進正廳的門檻,我便看見了武淳淵。
跌跌撞撞地朝他跑了過去。
「嗚嗚嗚……」
我一頭扎進他懷裡,死死抓緊他的衣襟。
武淳淵順勢摟住我的肩膀。
他安撫似的拍了拍我的後背。
抬起頭,看向門口的老嬤嬤。
嬤嬤看著他竟然沒有半分懼意。
反而有些嫌惡地瞥了我一眼。
「武大人見諒。」
「傻……二小姐手腳粗笨,衝撞了大小姐。」
「大小姐受了驚嚇,這才讓老奴將她送了回來。」
武淳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放肆。」
「武家的主母,也是你一個奴才敢輕賤的?」
嬤嬤臉色微微一變,這才低下頭。
沈從善見狀,放下手中的茶盞,打起了圓場。
他衝著嬤嬤擺了擺手。
「退下吧,沒規矩的東西。」
嬤嬤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沈從善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我們。
「稚兒自幼頑劣,讓賢婿見笑了。」
武淳淵沒有說話,緊緊拉著我的手。
「岳父大人,即使如此,那小婿就帶稚兒回去了。」
他說完,沈從善也沒攔著。
待到我和武淳淵坐上了馬車。
我鬆開了抓著他衣袖的手。
臉上的懼怕與痴傻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武淳淵,我阿姐是很好的人,她和昌樂,沈從善都不一樣。
」
「我被關在狗籠子裡的那七年,若是沒有阿姐,我早死了。」
「武大人,要報仇的不止你我,還有阿姐。」
武淳淵疑惑的看著我,臉上滿是不解。
8.
馬車微微顛簸,我垂下眼眸,死死盯著手裡那半塊已經被捏得變形的糕點。
「三年前,當今聖上龍體抱恙,朝堂動盪。」
「昌樂為了替那個孽種太子拉攏手握重兵的安平侯,盯上了我阿姐。」
武淳淵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安平侯?」
「那老匹夫已年過六十,早年受過重傷,性情極其暴戾古怪。」
「難道昌樂公主她……」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眼淚砸在手背上。
「是啊,虎毒尚且不食子。」
「可昌樂為了權勢,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毫不猶豫地推入火坑。」
武淳淵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子不自覺地前傾。
我閉上眼,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天夜裡,下了好大一場雨。」
「沈從善假意去探望,在阿姐的安神湯裡下了藥。」
「阿姐對沈從善防備,喝下了那碗加了極重軟筋散的藥湯。」
我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滲出絲絲血跡。
「堂堂相府嫡女,金枝玉葉。」
「被一張破席子裹著。」
「趁著夜色,從侯府的角門,悄無聲息地送進了那個六十多歲老匹夫的別院。」
武淳淵雙拳緊握,骨節泛白,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沈從善可是當朝宰相,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嫡女受辱?」
我猛地睜開眼,眼底滿是嗜血的嘲弄。
「他?」
「他滿心指望著沾太子的光,穩固相權,怎會去管一個女兒的死活!」
「那個老頭子,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
「他在戰場上傷了根本,廢了那活兒,便用盡各種下作狠毒的手段折磨女人。」
「他喜歡聽人慘叫。」
「喜歡看血。」
「越是高貴的女人在他身??哀嚎,他越是興奮。」
「我的阿姐,那個曾經名滿京城、連刺繡扎破手都要哭上許久的沈大小姐。」
「卻被安平侯折磨了整整三個月。」
「九十個日日夜夜,生不如死。」
武淳淵僵坐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所以……」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方才在屋裡,她故意摔杯子罵你,是在演戲給昌樂派來的嬤嬤看?」
我點了點頭,將手裡剩下的糕點碎屑鄭重地包進錦帕裡,貼在??口。
「在這個吃人的沈家,阿姐只能裝作驕縱跋扈,裝作極其厭棄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淚意逼退。
「武大人,沈家,就是一座堆滿白骨的魔窟。」
「我阿姐逃不出來,所以……」
「這不僅是你我的仇。」
「也是我阿姐的仇。」
9.
武淳淵深吸了一口氣,緩緩伸出手,從懷中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遞給了我。
「江稚,不要拿別人的錯來傷自己。」
我抬起紅腫的雙眼,死死盯著他。
「武大人,昌樂公主意圖逼宮謀反。」
「她要讓太子提前登基。」
武淳淵霍然抬頭,死死盯著我。
「你說什麼?」
「逼宮謀反?」
他湊近了我,壓低了聲音,眼底滿是震驚。
「當今聖上正值壯年。」
「太子雖已成年,但儲君之位穩固。」
「昌樂瘋了嗎?她為何要在這個時候逼宮?」
我冷笑了一聲,「因為她等不及了。」
「聖上最近頻頻召見安平侯,有意削弱公主府的勢力。」
「若再等下去,太子的身世遲早會暴露。」
武淳淵眉頭緊鎖,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
「空口無憑。」
「你既然知道這些,那證據呢?」
「沒有確鑿的證據,單憑你我兩張嘴,不僅扳不倒昌樂,還會招來??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