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棠_第4章 我迎上他焦躁的目光

我迎上他焦躁的目光。

「我知道證據在哪。」

10.

夜深人靜，武淳淵帶著我翻進了沈府的後院。

「這是什麼地方？」

我指著前面一堵高高的院牆。

「沈家的狗圈。」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刺鼻的惡臭撲面而來。

武淳淵下意識地掩住了口鼻。

院子裡擺著十幾個巨大的生鏽鐵籠。

黑暗中，幾道綠瑩瑩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我們。

緊接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幾條半人高的惡犬猛地撲了上來。

武淳淵手握劍柄，正要拔劍。

我抬起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惡犬衝到近前，看清了我的臉。

它們猛地停住腳步，前爪趴在地上。

喉嚨裡發出討好般的嗚咽聲。

我蹲下身，平靜地摸了摸為首那條狼狗的腦袋。

隨即站起身，徑直走向了狗籠子的後方。

撥開半人高的雜草，底下露出一個漆黑的深洞。

「這是什麼？」

武淳淵壓低聲音問道。

我眯起眼，盯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洞。

冷風從洞口倒灌出來，帶著一絲陰冷。

「從前我不知道。」

「但眼前我猜，這應該是沈從善密室的通風口。」

武淳淵目光微沉，盯著洞口邊緣的抓痕。

「那這洞？」

我輕笑了一聲，語氣平靜。

「狗藏骨頭，日復一日，一點一點刨出來的。」

武淳淵猛地愣住。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我沒有理會他，轉頭看向黑洞。

「你在這守著，我爬進去看看。」

武淳淵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太窄了，若遇危險，你連退路都沒有。」

我拂開他的手。

「你這身形進不去。」

「一旦被發現，只有死路一條。」

沒等他再開口，我俯下身子，順著洞口鑽了進去。

11.

通道里逼仄陰暗。

不知爬了多久。

前方終於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

我放慢動作，悄悄湊到通風口的鐵柵欄前。

往下看，是一間偌大的密室。

牆上掛滿弓弩兵刃。

桌案上散落著幾封信件和一個木匣。

我屏住呼吸，拔下發間的銀釵。

小心翼翼地挑開了鐵柵欄的鎖釦。

翻身躍下。

動作極快地將案上的信件塞進懷裡。

又開啟木匣，抓走了一塊冰冷的銅符。

隨後原路返回。

好半晌，我終於從黑洞裡探出了半個身子。

武淳淵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猛地將我從泥坑裡拉了上來。

「快走！」

武淳淵聞言，拉著我飛身過牆，

「這些東西咱們留不得。」

「我要立刻將這些東西送進宮！」

我看著武淳淵，語氣緊迫。

武淳淵眉頭緊皺。

他捏緊了手裡那塊冰冷的銅符，面色冷峻。

「我只是個正五品的城門領。」

「皇宮大內，入夜後便會落鎖。」

「無詔夜入皇城，等同謀逆，是誅九族的死罪。」

他抬眼看向我，「我連宮門都靠近不了，更別提面見聖上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他的皮肉。

「等不了了。」

「沈從善生性多疑，心思縝密到了極點。」

「他每晚就寢前，必定會親自去密室清點東西。」

我死死盯著武淳淵的眼睛，語速極快。

「一旦他發現密信和兵符不見了，你猜他會怎麼做？」

武淳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全城搜捕，??人滅口。」

我冷笑出聲。

「不止。」

「他會立刻連夜傳信給昌樂公主。」

「既然事情敗露，他們必然會狗急跳牆，直接調動城外私軍逼宮。」

「等不到天亮，這大魏的天就變了！」

武淳淵低頭看向手中的物證，咬緊了牙關。

「禁軍只聽皇上和公主的調遣。」

「我若強闖，立刻就會被射成馬蜂窩。」

我鬆開他的手，語氣平靜得可怕。

「有一個辦法，能驚動皇上。」

武淳淵猛地抬頭。

「去敲登聞鼓。」

「登聞鼓一響，無論時辰，天子必升朝理政。」

12.

武淳淵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敲登聞鼓？」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一把掐住我的肩膀。

「大魏律例，敲登聞鼓者，必先受滾釘板之極刑！」

「你這副身子，還沒爬到鼓前就沒命了！」

他眼眶發紅，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江稚，你瘋了？」

我迎上他震怒的目光。

沒有退縮，反而輕笑出聲。

「我早就瘋了。」

我抬起手，一根一根掰開他緊扣在我肩上的手指。

「從我娘七竅流血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瘋了。」

「從我被關進狗籠，和野狗搶奪帶血的生肉時，我就已經是個瘋子了！」

「武淳淵，我原本就只是想復仇。」

「只是我找不到機會。」

「若是可以，我恨不得立刻將沈從善千刀萬剮！」

「可是那不夠。」

「一刀??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要的是沈從善，昌樂，那些自詡高貴的惡人，全部身敗名裂，被萬民唾罵！」

我猛地扯開領口。

露出那一道道猙獰的疤痕。

「我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不怕。」

「爛命一條，死不足惜。」

「我只怕沈從善不能遺臭萬年！」

武淳淵看著我的傷疤，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緊握的雙拳微微發抖。

我攏緊衣襟，語氣歸於平靜。

「武淳淵，我原本也不想嫁給你。」

「但陰差陽錯，讓我出了沈府這座牢籠。」

「可我阿姐還在裡面！」

我一把抓過他手裡的密信和兵符。

「那我就要讓他們一個一個付出代價。」

「血債血償。」

我轉身，大步向門外走去。

武淳淵從身後一把拉住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