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羔羊_第6章 可一切都是徒勞的

可一切都是徒勞的。

即便她住在賓館，也依舊難以擺脫那如影隨形的夢魘。

我冷眼看著她一日更甚一日的焦躁恐懼，內心平靜無波。

直到這一日，她在房間裡又哭又叫地折騰完之後，又一次精疲力盡地昏睡過去。

而我接到了來自她學校的電話。

「陳教授，您已經無故曠課很久了，再這樣下去，學院也沒辦法再置之不理了……」

來了。

我勾起唇角，語氣卻透著深深的擔憂，「您好，我是陳教授的兒媳婦。是這樣的，我婆婆她最近精神上出了些問題，短期內可能沒辦法再回來上課了……」

「對，她一口認定有厲鬼要害她，我們怎麼勸都沒用……」「心理醫生也看過，她還是幾乎每晚都會驚醒，在房間裡鬼哭狼嚎地發癔症……」

「她這一個月幾乎跑遍了所有寺廟，連家裡都做了好幾場法事了……我真的很擔心她……」

「對，我這裡有客廳的監控影片，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發過來一份，方便你們評估我婆婆的精神狀況……」

放下電話後，我看著陳愛萍憔悴不堪的臉，伸手將她臉上凌亂的頭髮撥到耳後，微微一笑。

14.

距離方宇出差半個月，婆婆接到方宇公司的通知，稱方宇無故曠工半個月，已經被辭退了。

她跑到公司去吵鬧要人，才發現林琬早在一週前已經結束出差回到了公司。

他們出差的地方的確偏僻，但也算順利，安然無恙地結束任務回來了。

是方宇在回程時告訴林琬他還有事要辦，自此便失去了一切音訊。

婆婆整個人如被雷擊，卻在公司提出要報警時狀若瘋癲地一口拒絕，狼狽地跑回了家。

她蜷縮在沙發上神經質地喃喃自語著什麼。

而我哼著歌步履輕快地走到廚房，開始愉快地剁骨、切肉，將肉沿著紋理切成均勻的薄片，燒開一鍋沸水，將肉片夾入水中讀秒焯燙，精心調變好醬汁，又往裡面加了一勺褐色藥粉，細緻地溶解攪勻。

房間裡瀰漫著濃郁的肉香味。

我將飯菜端上餐桌，溫柔地俯身安慰她，「媽，我知道您現在沒心情吃飯，可是人是鐵飯是鋼啊，連飯都不吃，身子可是要垮的。」

她緩慢地移動眼珠看了我一眼，頓了好半晌，終於像個生鏽的機器人一般坐上餐桌，麻木地往嘴裡塞著肉。

而我含笑看著她唇角沾染的肉醬，笑意溫柔。

她卻在吃到最底下的肉時，猛然頓住了。

空氣像是凝固了。

一切都像是慢動作一般，她的眼睛幾乎瞪大到了極致，眼底血絲瀰漫，臉色漲紅，從喉間發出艱難的、窒息般的嗬嗬聲。

碗底赫然躺著一根男人發白的手指。

我起身從身後環抱住她，在耳邊情人般低語，「媽，您的兒子，我的老公，好吃嗎？」

15.

她崩潰地摔倒在地，身體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一般佝僂彎曲，瘋狂地摳著喉嚨，吐了一地稍微來得及消化的碎肉。

房間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我好奇地看著她，「媽，您怎麼了？您連自己的孫子都能害了，怎麼輪到自己兒子，就這麼受不了？」

她顧不得回答我，只嘔吐得額頭上青筋暴起，直到胃中再也吐不出任何東西，才有氣無力地伏在地上，涕淚糊了一臉。

在我好整以暇的目光下，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連滾帶爬地從包中取出一那縷染血的頭髮和指甲，遞到我面前，「顧雲，這個是不是你搞的鬼？方宇在哪裡？你把他怎麼了！」

我懶懶地坐到沙發上，享受著她恐懼驚慌又氣急敗壞的表情，唇角上揚，聲音卻一字一頓地帶著刻骨的冰。

「媽，是你說的，我懷的這個孩子跟你的生肖屬相相沖，要是生下來，會害了你的命。於是你尋死覓活地給我壓力讓我打胎，看我不肯放棄，又在我的保健品裡放了活血的紅花害我流產。」

「你看，現在你活的好好的。但你有沒有算過，??了這個孩子，會害了你兒子的命呢？」

她彷彿被扼住了喉嚨般說不出話來。半晌，她忽然放軟了聲音，幾乎是痛哭流涕地哀求道，「顧雲，是媽媽對不起你，那個孩子是我害的，跟方宇無關啊……事後他也後悔了，還跟我大吵一架離了心……我知道你心裡恨。可是，有什麼仇什麼怨，你對我來就好，不要傷害方宇啊……他是你的枕邊人，求求你不要傷害他……」

我唇角愜意的笑消失了。沉下眉眼，狠狠將手指刺入掌心，心頭的恨一層層地翻湧上來。

我深深撥出一口氣，控制著情緒，冷笑道，「哦？你終於知道錯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給你一個機會。陳愛萍，我要看你哭著向我，向我的孩子磕頭認錯。」

「都說虎毒不食子，我倒要看看，你這種連親孫子都容不下的禽獸，能為你的親生兒子做到什麼程度。」

16.

她著急忙慌地在我腳邊跪好，抬起一張涕淚橫流表情扭曲的臉，對著瓷磚地面一下一下地磕起頭來。

我死死地盯著她，心像是泡在墨池裡一般，黑暗地看不到半點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