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春盡楊花散(1. )_第二十五章 我拚命搖着頭
我拼命搖著頭,淚糊了面前的一切,連謝仞也看不真切了,「不要,我不要!謝仞你放手!」
「莞兒,你別怕……」
恍惚之間,我似回到了初見那夜,謝仞也是這般抓著我的手,將匕首抵在他胸口。
他說:「來吧,動手吧。我死了,你就立大功了,你那表舅母可以給你封個郡主,讓你風風光光地嫁人。」
他說:「乖,用力,一點也不難。刺了這刀,往後你就有至高的身份,享不盡的榮華。」
那夜,他眼裡滿是癲狂戾氣。
而如今,他眼裡是化不開的憂愁與柔情。
馬蹄聲漸近了,我回頭,看見數百人身著盔甲騎馬飛奔而來。
我轉頭的一瞬,頓覺手中拉力傳來。
「噗——」
我驚恐回頭,那匕首已完完全全插入了謝仞胸口。
「謝仞!」我撕心裂肺喊著。
謝仞卻笑笑,倒在了我身上,下巴抵著我的肩膀,將全身的重量壓在我身上。
「莞兒,莫哭。」
「祁水的花兒很漂亮,日後你可以常來看看。」
謝仞的頭漸漸傾斜,從我肩頭滑落,倒在了花海之中。
「莞兒……」謝仞笑著喚了我一聲,閉上了眼。
謝仞嘴角還帶著笑,我流著淚,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我叫幼安,許幼安。」
說罷,便聽聞腳步聲越來越近。
謝仞說,他只想我幸福美滿過一生。
想著這話,我擦了臉上的淚,在滿天散落的楊花中,走向了軍隊。
起風了,楊花紛飛著,落到了謝仞的臉上身上。
我不敢回頭。
十三章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了租住的小院,福子坐在廳堂地面上,垂著頭。
見我回來了,他紅著的眼瞬間泛起淚來,扭過頭不看我:「乾爹……走了?」
「嗯。」
我坐在福子身旁,看了看門口的守衛,低聲與福子交流:「他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
福子苦笑道:「是,當初姑娘找到奴才計劃出逃時,乾爹就知曉了,但乾爹不讓奴才告訴姑娘。」
「若是要逃,乾爹未必不能逃,只是……乾爹說,他不願姑娘陪他冒險。即使逃出去了,也要東躲西藏一輩子,委屈了姑娘。」
我咬著唇,淚又漫上來了,呢喃著,「他明知道,我不在乎的。」
福子抹去眼角的淚,「姑娘不在乎,但是乾爹心疼您啊。」
「其實,握權的宦官是活不長久的,更何況乾爹又不是有狼子野心的人。乾爹若是壞透,將小皇帝徹底壓過去,恐怕也不會落得這樣的結局。」
福子哽咽著,突然又咧嘴笑起來,「不過啊,現如今乾爹用他這條命,換了姑娘的錦繡前程,也換了奴才的命,值了。」
福子雖笑著,淚卻止不住地滴落著。
我看著福子強顏歡笑的模樣,心裡又開始止不住地泛疼,剛忍下的淚意又翻湧出來。
「乾爹,給姑娘留了東西,在首飾盒裡。」
我回了房間,打開了首飾盒,裡面是一沓一沓的文書,房契地契,還有礦山圖。
福子啞著聲音道:「上面那些是陸續往太后那邊遞的訊息,乾爹說了您得記下。」
我翻看著那些訊息,竟發現,懷德五年謝仞便開始計劃著了。
我震驚看向福子。
福子緩緩點頭,「乾爹從沒想過自己能活多長久,與姑娘同房後乾爹就計劃著了。乾爹不願姑娘為了他得罪皇帝與太后,便私自做主以姑娘的名義,每三月遞訊息出去。這樣,乾爹死後便不會連累您,您還能多個太后做靠山。」
我的手死死扣住桌角,我萬沒想過,他竟這樣早,這樣早就幫我鋪路了。
福子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姑娘,您若是傷著自己,乾爹是要心疼的。」
我恍惚將手拿起,看著那被桌角硌出一個深紅血印的手掌,竟不覺得疼。
「在最下面,還有乾爹留給您的信。」
聽著這話,我瘋了般將信翻了出來。
「莞兒:
莫哭了,我知曉此次是我惹你傷心了,是我的錯。
我當上攝政王的時候便知道,等小皇帝長大之時,便是我赴死之時,我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