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春盡楊花散(1. )_第二十四章 便先去祁水吧

「便……先去祁水吧!」

這是我與謝仞第二次去祁水,故地重遊,心境卻大不如前了。

我們仍租住了那個院子,仍去了那棵桃花樹下,只是二月桃花還未盛開,只有紛飛的楊花。

花海中央,楊花飄落,謝仞執蕭吹奏,略生澀的簫音在田間悠揚。

越是這般歲月靜好,我便越怕接下來要應對的磨難。

一曲吹罷,我順勢躺倒在謝仞腿上,看著他下巴上微微泛起的絨光,出聲道:「阿仞,你許我的都當真嗎?你還欠我一個名分,欠我十里紅妝。」

謝仞撫上我的額頭,手指插進我的髮間溫柔地順著我的頭髮:「自是當真的。」

得了謝仞的保證,我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謝仞不再說話,又拿起了蕭吹奏起來,我躺在他的腿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待我醒來,太陽已偏西,暖融融的落日餘暉撒在花海,原本五顏六色的花海霎時間只剩金色,與今早的光景截然不同了。

我知曉,天快黑了,該動身了,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可是福子,為何還未來?

「莞兒,吃些點心吧。」謝仞將食盒拿出,撿了蛋黃酥送到我嘴邊。

我心中著急,卻還是就著謝仞的手將點心吃了,同時忍不住心不在焉地朝遠處望去。

「福子不會來了。」謝仞輕輕拭去我嘴角的殘渣。

我睜大眼睛,詫異回頭。

謝仞輕輕嘆息一聲,將我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傻姑娘,憑我如今的身份,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能這樣輕易出城?」

我怔怔看向謝仞,心中的猜測已有了淡淡的影子,卻還是顫聲問道:「為什麼?」

「自是……放網啊。」謝仞輕笑,不同於他對我的溫和,如今他的眸子又染上了戾氣,「我如今一身罪名,若是畏罪潛逃了,便可立即杖殺了。」

頓時寒意佈滿了我全身,這一路順利,我以為事情並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我與謝仞還是能逃走的。

我咬住舌尖,顫抖地拉住謝仞往回跑,「阿仞,我們逃吧,他們還沒有追來。」

「來不及了,莞兒。」謝仞環住我,不讓我動彈。

「來得及的,來得及的。」我哭著,在謝仞懷中語無倫次,「我已經計劃好了,這些年我攢了很多錢,南方的藥業和茶業我也發展起來了,我們去南方好不好?天高皇帝遠,他們不會找到你的……阿仞,和我走吧。」

謝仞的眼眶已微紅了,他俯身吻去我臉上的淚痕,「我知道你這一年多很辛苦,為了我做了很多,也計劃了很多。」

「只是,莞兒,我不能逃。」謝仞搖頭,眼中皆是堅定。

我咬著唇,看向謝仞,只覺心就要被撕裂了。

「莞兒,乖,我還有些事要交代你。」謝仞輕柔地拿帕子拭去我不斷湧出的淚。

「我不要聽。」我偏頭躲開了他拭淚的手。

謝仞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轉頭看向謝仞,他眸子中滿是哀傷,一時間我便心軟了,不忍心再和他耍脾氣。

謝仞輕輕擁住我,在我耳邊輕聲道:「莞兒,這些年你將竇家的產業經營得很好,我沒想到從前那個看見賬本就要嘟嘴的小姑娘已經能獨當一面了。以後你也要費心經營,這是你最大的依靠,知道嗎?」

聽得謝仞這話,我在他懷中搖頭,「我不能獨當一面,我不能……我需要你,阿仞……」

謝仞一時間也哽咽了,他的淚滴落在我的臉頰之上。

他又將我擁緊了幾分,咬著牙,似是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說:「莞兒,你已十七了,是大姑娘了,該長大了。我走以後,你要切記,對待皇帝與太后,不可敵對。」

「這些年,雖然你沒有同太后直接聯絡過,但福子透過你的身份朝太后送了些訊息,太后對你應該還算放心。那些訊息我都讓福子謄抄了一份,回去你好好看看。」

「還有,礦山圖,我已交給福子了,放在你梳妝盒的夾層。有了這礦山圖你便可以拿去和太后與皇帝交易,換一個郡主的名分,尋一門好親事。」

「在梳妝盒中,我還放了些房契地契,都是我的私產,是乾淨的。便留給你……做嫁妝。還有些金銀玉器,我讓六寶都收到你鋪子裡了。」

……

謝仞有條不紊地交代著一件又一件事情。

我呆愣地聽著,只覺得心疼得不能呼吸。

「莞兒,我信任你與福子,不知你們叛變。我想南下逃走,不想福子早已將我的行蹤透露給皇帝。走投無路之下,我想與你同歸於盡,你為求自保,將匕首捅進我的胸口。」說著,謝仞將食盒中暗格裡的匕首拿出,送到我的手邊。

我怔怔看著謝仞,隨即打落他手中的匕首,「你在說什麼?」

「莞兒,死在你手下,是我此生最好的歸宿。」謝仞彎腰,將匕首撿起。

我搖頭,顫抖著後退。

謝仞抓住我,紅著眼,眼中盡是哀求,「莞兒,唯有你將這刀在眾目睽睽之下刺進去,他們才會真正信你的投誠。」

我想要掙脫謝仞的手,卻掙不開,終於承受不住歇斯底里朝謝仞吼道:「謝仞,你太自以為是了!你憑什麼?憑什麼這樣對我!憑什麼安排我的人生!你知不知道你對我有多殘忍?」

謝仞低下了頭,「抱歉。我不該逼你,可我只想你好好活著,幸福美滿過一生。」

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謝仞強制將匕首塞到我手中,「莞兒,乖。」

他握著我的手將匕首抵在了他的胸前,「乖,刺下去,不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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