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春盡楊花散(1. )_第三章 你倒是幼稚得可愛
「你倒是幼稚得可愛。」謝仞輕笑,蹲下身來,用拇指揩去我臉上的淚。
「如今也的確不是與太后撕破臉皮的時候。」謝仞將指尖的淚水舔去,意味深長看我一眼,轉身離去。
在謝仞跨出門檻的一剎那,我卸了渾身的力,倒在地上,止不住地顫抖著,淚流滿面。
往後的日子,我彷彿成了攝政王府中最普通不過的丫鬟。
謝仞只讓我在書房伺候,端茶倒水,研磨遞筆,別的一概不需要我。
可我明白,這是謝仞對我的試探,也是戲弄。
書房於他而言是最要緊的,可是他卻隨我進出。重要的檔案,隨意擺在桌上,甚至礦山圖也放在唾手可得的地方,批示奏章也從不避我。
哪怕是出府,也暢通無阻。
他越是如此,我越不敢多瞟多看輕舉妄動。我明白,只要我有一絲的不軌之意,謝仞就會叫我生不如死。
我規矩地守好自己的本分,謝仞似也覺著這遊戲無趣,不再對我過分關注。
十餘日過去,中元節將至,宮裡要張羅著祭祀,小皇帝也得敬天祈福,謝仞忙起來,越發不管我。
中元節這天,謝仞忙得腳不沾地。主子不在,攝政王府裡的太監丫鬟也都放了假,懶散著。
我也得以鬆了口氣,日日待在活閻王身邊著實讓我心力交瘁。
夜裡,府裡難得做了些好菜,吃飽喝足我便一個人溜達去了花園。
在千鯉池邊,我坐在池沿,將腳伸進水裡晃悠地怕打著湖水。
抬頭看著天,天上是一輪淺黃圓月。
都說,望月思鄉,此時我看著那圓月,一時間傷感起來。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月有餘了,從榮國公府的任人欺凌到攝政王府的擔驚受怕,這一月我過得著實辛苦。
有些想回家了呢,我吸吸鼻子。
隨即又自嘲笑笑,我哪有家?
不論是在現代還是在這,不論是我許幼安還是這個身子的原主竇莞兒,都是沒有家的。
思及至此,我不禁紅了眼眶。
一陣風吹來,我打了個寒戰。
我隨意抹抹臉上的淚,將泡皺的腳拿出。轉身,卻發現不知何時謝仞已站在不遠處的亭中。
見我轉過頭,謝仞踱步過來。
「不知羞恥。」月色下,我清晰地看見謝仞擰起了眉,目光落在我還掛著水珠的腳上。
我茫然眨眨眼,思索了好一陣才明白。這時的女子,好像是不能隨便讓人看了足去的。
也許,我現在在謝仞心中,和裸奔無異了。
我坐下將水擦盡,穿上了鞋襪,正想著如何走開,卻聽得謝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方才,在想什麼?」
我愣了愣,抬頭。我坐在地上,從我的角度,只能看見謝仞的利落下頜角,並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這樣低沉的聲音,是我之前從未從謝仞嘴中聽過的。
「想榮國公府的一些事。」我低下頭,半真半假地答道。
「想如何掙得榮國公府滔天的富貴榮華?」謝仞又變回了從前的模樣,語氣中盡是尖銳戲謔。
也許是壓抑許久,也許是今晚傷感,我竟紅著眼,提了聲音:「誰要管勞什子榮國公府,他們對我不仁,我何必去在乎他們?」
我發洩似的賭氣說了這話,話音落下,我才反應過來我身邊的這人是謝仞,一時間脊背發涼。
可謝仞卻沉默許久,隨即如同未聽見一般,轉身離去。
我摸不準他是何意。
第二日,謝仞留在書房處理了一早的事務。而我,因著昨夜貪涼玩水,又吹了風,竟有些染了風寒。
我一上午都昏昏沉沉,在謝仞面前,好幾次險些出錯。
「過來,喝了。」午後,謝仞讓人端來了一碗湯藥。
我沒有猶豫,端起碗喝了,很苦。
「不怕我下毒?」謝仞挑著眉看向我。
「怕。」但是,我從來沒有反駁他的餘地。
他若是想要我的命,我便只有死路一條。
話音剛落,謝仞的手毫無徵兆地掐上了我的脖子,一瞬間我喘不過氣來,彷彿回到了那天夜裡——他瘋了般握著我的手將匕首捅進他的心口。
這個瘋子……是不會留我性命的吧……失去意識之前,我這樣想著。
不知過了多久,我醒了,已是午夜,一片漆黑。
身下是硌得人渾身疼的木板,頭枕著的是又硬又涼的玉枕。
這是……謝仞的床!
「醒了。」
轉身,果然是謝仞。他半躺在床上,一手倚著腦袋,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