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春盡楊花散(1. )_第十二章 我不在乎這個
「我不在乎這個。」
謝仞似是不信,擰著眉,死死盯著我,幾乎要將我看穿,「竇莞兒,你最好不要騙我。」
我輕笑:「比起你有沒有那二兩肉,我更在乎你對我的在意有多少?你對我,究竟是一時興起還是當真想與我長相廝守?」
謝仞垂眸,並未答話。
我低頭,撫上下頜他掐出淤青的地方,「謝仞,我信你對我是有幾分喜歡的,只是這幾分喜歡,還不足以讓我忘記,你從前好幾次險些要了我的命。」
我看著謝仞抬起頭,神色複雜,嘴唇微張,似想要說什麼,但終究沒說出口。
「謝仞,我當真怕你,怕極了你,怕你厭倦了這場感情以後,便把我除掉,我連反抗的餘地也沒有。」
「我與你,從來都是不平等的,你一句話便可要了我的命。而我所倚靠的,不過你的幾分微薄的喜歡,這份喜歡,當真靠得住嗎?」
謝仞低頭沉默許久,我的心也一點一點沉下去。
「我……我不知該如何說。」謝仞仍舊低著頭,「我很抱歉,傷了你。」
「可我,可我也當真想你留下來。」
謝仞的聲音竟有些許的微顫,他的拳也悄然握緊了。
如今的謝仞,竟像極了情竇初開的小男孩。
我上前一步,抬起他的臉,對上他的眸子。
明明是這樣狹長銳利讓人害怕的一雙眼,其中,竟滿是無措,還有……期許。
我看著謝仞眼中我的倒影,突然便釋然了,這樣一雙眼叫我如何拒絕?
更何況,他為我做了這許多。
左右,我的處境也不會更糟糕了,不如賭一把。
「好,我留下。」我開口,不出意外地看見謝仞頓時睜大了眼睛,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只是謝仞,你不能傷我。」我輕輕撫摸上他今天下午在我嘴角掐出的淤青,撫上他掐了許多次的脖頸,「我不是你可以隨手丟棄的寵物,也不是你可以動輒打罵的下屬,你若當真喜歡我,日後便不要再傷我。」
我所期盼的,並不是謝仞給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的一時興起,而是他給予我的那份長久的溫柔,還有他平等待我的那份尊重。
沉默良久,謝仞開口了,眼中是從未有過的鄭重,「好。」
我輕輕舒了口氣,心中竟有一分如釋重負。
我伸手,牽住謝仞的手,同他一起在桌邊坐下,「阿仞,我餓了。」
許是驟然聽見「阿仞」這個稱呼,謝仞好一會才回神,擰著眉,一副要扒了福子皮的架勢:「不是讓福子送了吃的給你嗎?」
我笑著伸手撫上了謝仞眉頭:「福子哭著說了好些話,說你如何在意我。說得我心裡堵得慌,便來找你了。」
謝仞吩咐了飯食,我與他一同吃,如從前一般,他食甜我食鹹。
「阿仞,你為什麼喜歡我?」我看著謝仞,這是我困在心底的疑惑。
謝仞眼神微閃:「食不言。」
「阿仞,我想知道。」我看向謝仞,眼中全是堅決。
謝仞放下了筷子,沉默許久。
隨即又倒了杯酒,一飲而盡,方才開口。
「我……我看過你的足。」謝仞沒頭沒腦悶聲冒出這一句。
「誒?」我怔了怔,隨即想到中元節那天夜裡,千鯉池邊,謝仞擰著眉說我不知羞恥。
原來……他竟只是對我負責?
我懊惱地拍拍頭,覺著自己果然是自作多情了。
謝仞的手不斷摩挲著酒杯沿口,抿著唇,「也……不僅是如此。」
我看向謝仞,等著他開口。
謝仞又倒了杯酒,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杯了,謝仞的眼下與耳尖都已微紅了。
「世上想殺我的人多如牛毛,而你從未想過要殺我,恰恰相反,你還替我止血,哭成淚人。那時我便覺得,你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膽小的,且純良的女子。」
「我留了你的性命,可我還是擔心,你之前做的一切不過是做戲。後來才發現,你當真單純極了,對權利之爭也全然沒有想法。」
「中元節那天夜裡,你一個人在池邊哭,說起榮國公府,你對榮國公府怨念很大,我本以為你只是榮國公府一個不受寵的表小姐,仔細查了才發現你好幾次差些在榮國公府丟了性命。」
「那時,我便明白你與榮國公府,與太后是沒有情分的。既是如此……你對我也便沒有威脅了。我又……看了你的足,留在身邊也並非不行,你這麼純良。」
「可是,你怕我,和所有人一樣。你甚至不想在我身邊多待一秒,哪怕發著高熱,你在我身邊也睡不著。對食,求的就是一個貼心的伴,你若是對我避如蛇蠍,我又何必留你在身邊。」
「可是,每每要動手的時候,看見你憋紅的臉,我總是下不去手,你終歸替我療過傷。」
「我問你,你怕我嗎?你回回都說怕,我氣極了。可是,轉念一想,你說的終歸是實話,你並沒有誆騙我。而且,你似乎也並沒有你說的那樣怕我,只要換一床柔軟的褥子,你也能在我身邊安然睡過去。」
「你也可以像個小姑娘一樣,在我身邊毫無顧忌地吃得滿嘴油光,也可以笑著在我身邊餵魚。我想,只要我對你好一些,時間長了,你就不怕我了。日後……也許也能給我做些香囊兜帽之類的小玩意。」
「中秋的時候,你拿了月餅戲弄我,笑得開心。那還是頭一次有人敢戲弄我,那時我便知道,你可能沒這麼怕我了,我便想著,與你挑明瞭,往後……便可一直如此了。」
謝仞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灌酒,似是給自己壯膽。
他不喝酒時,話從來沒有這樣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