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春盡楊花散(1. )_第二章 謝仞微眯起眼睛

謝仞微眯起眼睛,勾起嘴角,打量著我,竟低聲笑出來。

他將他胸口的毛巾拿起,遞到我面前,「你來。」

謝仞的手寬大修長,且乾瘦,骨節也大,如竹節一般。這樣的一雙手,握上沾滿鮮血的毛巾,更是森然。

我不敢違背,正要接過毛巾,卻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乾爹,李大夫來了。」是方才那個小太監,領著一老者進來了。

我鬆了口氣,連忙退到一邊去。

大夫仔細查看了傷口,說看著雖嚇人卻只是皮外傷,未傷到內裡。大夫拿了膏藥,我正要退開,卻聽得謝仞開口,「讓她來包紮。」

我驚愕抬頭,正對上謝仞微眯著的眼,眼中盡是玩味。

大夫訥訥開口,卻不敢說一句話又將嘴閉上了,將膏藥和紗布給了我。

我硬著頭皮,淨了手,剜了一點膏藥,抹在傷口之上。

我的手止不住地抖,一時間竟又戳著傷口了。謝仞擰著眉,悶哼一聲。

我不敢看他,想也知道那雙狹長的眼中藏著的是怎樣的怒氣。我又尋了方才舌尖咬破的地方,狠狠咬了下去,這才穩住了手。

包紮好,大夫退下,謝仞隨意將衣服收攏起來,仍舊半躺著:「歹人刺殺本王未遂,已被伏誅。」

我聽得這話,止不住抖起來,我萬萬沒想到我逃不過這命運。

「剝皮剁骨。」四字迴旋在我腦中,不斷反覆響起。

「我未想殺你。」

我抬頭,眼裡噙著淚,明明怕得不行,卻仍舊抬頭看著謝仞。

謝仞笑著走過來,冰涼的手撫上我的脖子,指尖輕點我的脖頸:「我何時說了刺殺我的人是你了,你就這樣怕死?」

我愣愣地看著他,不知何意,只聽他吩咐:「福子,選兩隻上好的人參送進宮去,謝太后賞賜,本王對竇姑娘甚是滿意。」

「還有,竇姑娘今晚受驚了,好生安頓,莫怠慢了。」

那名叫福子的小太監,愣了愣,連忙應下了,臨走時瞥了我一眼,那神情彷彿是見了鬼。

第二章

我在攝政王府住了下來。

意料之外地,我活了下來,成了攝政王府的丫鬟。

謝仞很忙,忙著批奏摺,忙著管理東廠,忙著對付太后與皇帝這對母子還有朝中各種錯綜複雜的關係。

我看不懂他做的事,也不想懂。懂得越多,我越危險,這個道理我是明白的。

因此我在謝仞身邊永遠只是低頭研磨斟茶,眼睛瞟也不敢亂瞟。

三日過後,謝仞終是沉不住氣了。

「給。」謝仞突然沉聲將一畫軸遞到我面前。

我驚疑,謝仞還是要拿我開刀了。

我硬著頭皮福了一禮,雙手接過了畫軸,展開。

赫然是礦山圖。

我腦海中浮現出太后與小皇帝的對話。

他們之所以選擇我這一步險棋,最大的原因便是謝仞得了礦山圖。這是可以掌握楚國命脈的一份礦山圖。

謝仞的權勢蒸蒸日上,而小皇帝年紀尚幼,太后母家榮國公府並不算極有權勢,楚國本來大半的天下就握在謝仞手中了,如今他還尋得了極重要的礦山圖。

太后與小皇帝都怕極了這楚國的江山就要易主了。

於是,出此下策,背水一戰。

此番,若我不成功,便是公然與謝仞撕破了臉。

可是,我又並非榮國公府那個投奔來的落魄表小姐竇莞兒。誰要為了太后皇帝丟了性命。

我垂下眼眸,將礦山圖卷好收起,放在桌上。

謝仞抬起我的臉,手指摩挲著我的下巴,打量著我的神情。

他在等我開口。

「今日我什麼也未曾看過。我不想死。」我看向謝仞,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懇求。

謝仞勾起嘴角,又將手下移,溫熱的手掌撫摸著我的脖頸,手指有規律地輕輕敲打在我的皮膚上,引得我一陣戰慄。

「這是礦山圖啊,太后不是最想要這個嗎?乖孩子,你去將這個拿給她,你就不再是榮國公府低人一等的表小姐了。你再將我的命拿去了,太后啊,定是要封你做郡主的。」謝仞欺身而下,在我耳邊吹著氣。

我抬眼,對上謝仞的眸子:「我只是尋常商賈人家的女兒,我從未奢求榮華做什麼郡主,走到如今這一遭也不過是榮國公府拿父親留下的家業逼迫。」

我將指甲陷進肉中,迫自己冷靜:「如今,你若是殺我,便是公然與太后撕破了臉,這對督主來說,並無好處吧?」

聽得我這話,謝仞頓時收緊了手,窒息的感覺霎時間鋪天蓋地湧上來。

恍惚間,我看見謝仞挑起眉,眉宇間皆是殺意。

在我覺著自己就要命喪於此時,謝仞鬆手了,將我如破布娃娃般丟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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