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歸雀(1. )_第八章 待庄鐸將又一杯酒呈在他面前
待莊鐸將又一杯酒呈在他面前,他才雲淡風輕地取過,對著我行禮道,恕罪臣不能從命。
明明我是九五至尊,而他只是皇姐的男寵。此刻從容赴死的是他,亂了方寸的卻是我。
我看著那兩杯毒酒,冷笑:朕與皇姐,才是一樣的人。
他不置可否,垂眸望著杯中酒,道:「勞煩陛下將罪臣葬在顯眼的地方。殿下回來找不到我,她要難過的。」
我不信。我從未見過皇姐為誰傷心難過。
她的眼中,有時從容,有時堅決,甚至有時狠厲,卻從未有過一絲一毫脆弱的情緒。
可我錯了。
皇姐活著從北境回來了。我見到她時,看清了她眼底的冷色。
那一雙眼睛裡本來是有光的,此刻卻都化為灰燼。
她每日醉酒,再不過問政事。無論我做得好或不好,她都再不會誇獎我,就連板著臉斥責於我,終也是不肯了。
皇姐沒有死在北境,雲簡竟也沒有死於那杯毒酒。
到頭來,只有我枉做了惡人。
皇姐離京那日,在階下對我遙遙下拜,鄭重行的是君臣之禮。
雲簡隨在她身側,伸出一隻手去扶她起身。
我從前常常想,什麼樣的人能配上皇姐這樣的女子。如今見了雲簡,竟覺得他二人正相襯。
他這樣的人,無論站在什麼地方,身上總是有光的。
皇姐過得很艱難,很辛苦,她需要一束光。
而我註定在這深不見底的黑暗中蹉跎一生。
是皇姐教會了我在這黑暗中怎樣去活,卻沒有教過我,如果光沒有了,要如何捱過漫漫長夜。
如今她求仁得仁,便可脫身,徒留我一人於高處不勝清寒。
她在階下遙遙拜我,一步也不肯近前。我就高坐在御座上受這一禮,始終不曾起身。
直到她轉身離去。
我知道,再沒有人能撼動我這至尊之位。
我終於成了這天下唯一的主人。
千秋萬代,壽與天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