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歸雀(1. )_第一章 歸雀紅顏悴

歸雀

紅顏悴:意難平的反套路古言小說

1

我是琴棋書畫樣樣不行的公主,我爹是文治武功皆無建樹的昏君。

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女,大抵說的便是如此。

我本以為我這一生都要這樣錦衣玉食、無憂無慮地混著日子等死,卻不料在我十六歲的年紀上陡生了一些變數。

十六歲那年,我遇上了雲相家的公子。

那時我開明的父皇在宮中設宴,特許仍在宮中的幾位公主入席,名為宴請群臣,實則亦是有心讓我們姐妹幾個於世家子弟中瞧一瞧可有心儀的人選。

宴席擺成一條長龍,自御花園這頭排到了那頭。在幾百號人的宴席間,我一眼便瞧見了雲簡。

清風朗月的貴公子於眾人當中十分顯眼,一舉手一投足都自成一段雍容氣度。

許是我瞧得久了些,鄰席的四姐望向我,似笑非笑道:「雲相家世代公卿,雲公子想必於琴棋書畫這等風雅之事上造詣極高。——五妹妹會些什麼呢?」

言罷,她便轉頭向雲簡搭話:「雲公子平素,可有什麼喜愛的琴曲?」

我省得她這是故意拿話激我,想要看我的笑話。我這些姐妹,母家多是書香門第或是名門望族出身,多多少少沾了些文人的酸氣。

偏我母家是武將出身,昔年外曾祖父隨高祖皇帝四方征戰時不過是一介粗人,大字不識幾個,我母親亦隨了外公的性子,自然比不得那些世家出身的閨秀。

想來我老爹娶我母親的時候,心中也必定是不情不願的。奈何外公手握著兵權,他亦不敢明面上說一個不字。

是以我母親平日裡教導我時,總要苦口婆心地對我講,什麼美貌才華皆是身外物,有錢有權有本事才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可如今見了雲簡,方知我母親所言不可盡信。這直接導致了在四姐行雲流水地撫琴一曲之後,我只有眼看著她神采飛揚地向雲簡邀功的份兒。

「雲公子,不知我這一曲,可還入耳否?」

雲簡含笑道:「殿下這一曲,恰如樹上黃鶯宛轉,甚是動人。」

四姐聞言自是喜不自勝,卻還要謙辭道:「公子過獎了。」

對席的八妹卻不服氣了。八妹自幼聰敏,在這宮中任誰見了都要贊她一句才女。她當即就著樹上黃鶯賦詩一首,一首七言律詩裡足足有四句都十分委婉地對雲簡不吝溢美之詞。

末了,她也向著雲簡盈盈一禮道:「雲公子,不知我這一首,可還入眼否?」

雲簡亦含笑道:「殿下這一首,著實清雅不凡,乃是詩中上品。」

我思來想去,到底不甘忍氣吞聲落了下乘,便揮手叫來侍從道:「取我的弓箭來。」

我於宴席間張弓搭箭,一箭射下了樹上的黃鶯,走到雲簡面前道:

「雲公子,你看我這一箭,雖不入耳也不入眼,但烤上一烤,還是可以入口的。」

小小的雀兒死狀極為慘烈,攥在我掌心裡還滴滴答答淌著血。

可是雲簡依然雲淡風輕地接了過去,含笑道:「多謝殿下,我亦……很是喜歡。」

後來母親問我,可有哪家中意的兒郎?我說,我瞧上了雲家的公子。

雲家公子?母親搖一搖頭,看起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一副柔弱書生模樣,也不知你瞧上了他何處。不過既然我的女兒喜歡,便算是便宜了雲相家了。

我沒想到雲相會反。

不只是我,我的老爹和母親也都不曾料到,看來一向謹小慎微的雲相竟早存了謀反的心思。

得知老爹下旨賜婚的訊息時,我仍沒心沒肺地混著我榮華富貴的安逸日子,只是在這散漫之間添了些許歡欣雀躍。

我帶了在御苑新獵的兔子去找雲簡,有些得意又有些挑釁地對他說:

「雲簡,父皇已經下了旨,再過些時日,你就是我的駙馬了。」

我將那半死不活還蹬著腿的兔子提著耳朵拎起來,道:「這就當作我提前送你的禮物吧。」

我想,此番雲簡總該惱了,我還從未見過他氣惱的神情。

誰知他還是僅僅用那一雙沉靜的眸子望著我,溫聲道:「殿下,這於禮不合。」

我才有些絕望地意識到,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永遠溫和有禮,也永遠淡漠疏離。

婚禮當日,雲相就反了。

我身著華美的嫁衣,步下馬車時,相府中空空蕩蕩,只餘滿堂紅燭照著大紅的帷幔。

而我的駙馬獨自一人立在喜堂前,對我說:「殿下,對不起……」

我抽出懷中的匕首架在他頸間,問他:「雲相那老匹夫去了有幾時了?」

雲簡併不因利刃當前而顯出半分的驚慌,只是神色如常地順從答道:「殿下便是此時啟程趕回宮中,想來亦不及得見陛下最後一面了。」

我拿著匕首在他瓷玉一般的頸子上比了又比,只消輕輕用力,便能割斷雲相愛子的喉嚨。可是他們算計得真好,我並不捨得。

我一把扯下繁重的鳳冠,頭也不回地轉身奔出了相府,鋸斷門口拉車的馬身上的革帶。

相府至皇宮要經過六條街,我策馬飛馳過皇城的長街,再一路踏過御道,終於在紫極殿前瞧見了雲相。

黑壓壓的私兵和倒戈的羽林衛將紫極殿圍了個水洩不通。那執戟攔在殿門前的女子,正是我的母親。

我對著雲相破口大罵:「老東西當真沒有半點良心!再不收手,仔細遭了報應!」

雲相回過身來見是我,似有些訝然,卻道:「殿下來得倒是快。只是有一件事還需想想清楚——是願做我雲家的新婦,還是寧家的舊鬼。」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