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歸雀(1. )_第七章 我想我一定是醉得厲害
我想我一定是醉得厲害,一抬眼的工夫,我竟又瞧見了雲簡。
他穿了一襲白衣,站在墓碑旁,白衣與雪混在一處,教人瞧不真切。
「雲卿……」我呆呆地喚他,「雲卿,你終於肯見我了麼?」
他不答言,只是冷眼瞧著我。
腹中酒作祟,我分外不清醒,幾乎全不能思考。但我見他冷冷地站在那裡,只覺得心下難受極了,便一迭聲道:「你是不是還在怨我?你不要怨我……你別生我的氣,不要不理我……我曉得我錯得厲害,你怎樣罰我都好,只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面前的雲簡終於開口說話了,卻還是冷冷的:「殿下飲酒不過一醉,哪裡有什麼真心呢?」
「真心?」我蹙著眉認真想了又想,指著自己比劃道,「真心當然有的啊。你若不信,我取出來給你看。不過是劃上一刀,沒關係的。」
「不需殿下剖心為證。」他不知從何處也取出一壺酒來,「喝下這酒,我便信你。」
我盯著他遞給我的酒壺看了一陣兒,恍惚明白了一些,將那酒壺緊緊捧在手裡,道:
「我省得你還怨著我那酒的事,若我也喝了這酒便能讓你好受些,那我願意喝的。只是我喝下這酒,你就不能騙我。你帶我走,不要丟下我……」
我想,酒的味道該是難以入口。可是當我仰頭將壺中酒盡數灌入喉,卻沒嚐到意想中的辛辣與苦澀。
我閉上眼,心想,原來這要人命的毒酒,竟也是甜的……
我閉著眼等了好一會兒,卻只是醉得更昏沉了些。
雲簡嘆息一聲,解下大氅披在我肩上,道:「臣永遠拿殿下沒辦法。」
我覺出肩上衣料的觸感,手中的酒壺骨碌碌滾在雪地裡。我瞪著眼睛仔細打量面前的人,又伸手去摸了一摸大氅上雪白的絨領。
我不是做夢,也沒有見鬼。站在我身前的人,真真切切是我的雲卿。
他抬手扯了扯大氅,將我牢牢裹在裡面,一邊道:「天這樣冷,你倒不怕著涼。」
我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趕忙一把抓住他。我只怕一眨眼的工夫,他又消失不見。
「雲卿?」
「我在這裡。」
「你……那酒……我……」我話都說不利索,瞧一瞧他,又看看雪地裡的空酒壺。
「是普通的果酒。」
「我是說我……在公主府……」
我想問他,為何喝了我的毒酒,又活了過來。
他明瞭我的意思,又道:「那一杯,也是果酒。」
我呆呆傻傻地看著他。
雲簡從容撣去衣上落雪,道:「殿下不要想多了。我非要飲殿下的那杯酒,可不是情願死在你手上。我喝那一杯,自然是因為那杯沒有毒。」
「若我當真這麼輕易便死了,豈不辜負了殿下這些年的看重。」
他瞧了一眼旁邊半截埋在雪地裡的墓碑道:「我既說過要等殿下回來,可不願是這副樣子等到殿下回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我卻心頭一酸,眼淚不住地落下來。我撲上前緊緊抱住他,道:「如今我回來了,你就不能再走了。」
「怎麼?」他抬手攬住我,低頭在我耳邊道,「殿下還想著收我做那入幕之賓麼?」
他看起來光風霽月的一個人,卻原來也是這般記仇的。
我紅著臉退後一步,抬手勾著他的脖子,望著他鄭重道:「做我的駙馬。」
「殿下再好好想想。」
我想了片刻,改口道:「我要你做我的夫君,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他展顏一笑:
「那麼……
如娘子所願。」
番外:小皇帝視角
皇姐向我請辭時,雪覆折了宮苑的梅花枝。
她要回她的封地去,獨獨把我一人留在這四方朱牆之內。
但我還是同意了。
雖然皇姐遠赴北境時,我就沒想過要她回來。可是此番,我明白我真正再不能見她了。
我做了錯事,徒惹她傷心一場,弄丟了這世上最後一個真心在意我的人。
皇姐待我嚴苛,我做得再好,她總還不夠滿意。眾人都說長公主心思深沉,卻唯獨對一人大有不同。
他們說長公主自年少時就對那人一心仰慕。可皇姐明明是那樣挑剔、那樣心高氣傲的一個人。
我想不出,究竟什麼樣的人能得皇姐如此青睞。
我趁著皇姐遠行,賜了那人一杯毒酒。
他本就是叛黨的餘孽。在我心裡,他早就該死。
酒盞擺在桌案上,他仍不急不惱,開口時,問的卻是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