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篤余歡(1. )_第十二章 看她一身傷自己也不是滋味

看她一身傷自己也不是滋味。

塗藥時輕之又輕也不管她察不察得到。

晚間她又生了高熱,又是忙不迭地請郎中大夫折騰。

總之這夜裡顧府就一個詞形容。

人仰馬翻。

15

這年的冬天來得極冷。

顧隨回府,摘了皮手套哈氣,裹緊外衣去裴瓔的院子。

裴瓔在睡覺。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在睡。

傷筋動骨,她經了許多時間臥在床上將養。

後來好了,也不願下地。

聽僕人說,她可以在床上一躺一日。

顧隨脫了外衣坐在床沿,本意是想幫她掖被角。只是手剛剛觸到她的背,就感覺到她明顯瑟縮了一下。

他的手頓住。

「阿瓔。」他喚她,「既醒著,就起來吃些東西。」

他說:「給你帶了你喜歡吃的糖炒板栗。」

桌上敞開的板栗袋子冒著冉冉熱氣。

裴瓔不動,仍是背對他。

他仍是好言哄她:「他們說你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怎麼熬得住,快起來,我先讓他們溫碗米粥給你。」

她總是不理,他也失了耐性,稍用力扯住她扭過來對著自己。

「我同你說話,你要這樣子到什麼時候。」

她無言,一雙眼睛空洞洞對上他的。

張口吐字就是:「放過我吧,顧隨。」

她說:「你當日給了我爹多少錢,我都還給你好不好。我去打工,去碼頭搬貨都好,我什麼都能做,我去當車伕當苦力,一筆一筆攢來還你,我餘生全用來還債也心甘,你放過我。」

「求你。」

顧隨抱住她,只能嗅到她清香髮絲,看不到她死灰神情。

她還不起,她還不起。

顧隨心裡叫囂,再沒有奪了人心再還回去的道理。

「好起來,阿瓔……」他說,「留在這……等明年開春,我送你去上學。」

他懷裡的人沒有絲毫反應。

「唬我好起來,再告訴我一切都是妄想。」

她聲音清清冷冷,帶絲自嘲。

他分開她的時候就發現,她居然在笑。

裴瓔這些日子的唯一笑容,恬淡如斯,好似一片冰霜烙在顧隨心上。

冷意從心尖蔓延,駭得他幾乎無法言語。

突襲的驚懼惶恐席捲,他愈發畏懼失去。

像是為了印證顧隨的想法,剩下的日子裴瓔活得越來越接近行屍走肉。他們說她可以在椅子上一坐一天,可以看雲看上一天,看花看上一天。

她不再看她的書,不再碰她的學生制服,書案好長日子不用,若不是僕人每日打理,大概早要積灰。

顧隨覺得自己是在以另一種方式失去她。

他心煩,坐在辦公室裡心神不寧,揉太陽穴都要揉上大半天。

他寧願裴瓔回到總想逃的時候,那樣的她雖然也會令他不安,起碼是有生氣的。

可這樣的她,這樣的她,他實在沒有辦法。

他想著法子讓她變回去,連茜茜都領去了她的院子,她理也不理。他讓她上街出門,她動也不動。

他同她說話她當他是空氣,他說好話她不會賞一個笑臉,他激她也不會惱,就一個神情看他,彷彿他們之間隔著一塊玻璃板子,她只是坐在裡面欣賞其他人口唇翕動。

他真是心慌到糊塗,甚至還強迫她做愛——

她最討厭的那種性交,如今連反抗都沒有,準確地說是任何反應,躺在那裡任他折騰,像是早已死去。

他流著淚吻她:「該怎麼做,阿瓔,該怎麼做你才能好起來。」

她瘦得可憐,突出的骨架硌人,夢魘般在顧隨的耳邊念。

「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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