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篤余歡(1. )_第四章 顧盼在遠方拿着風箏
顧盼在遠方拿著風箏,藉著風力向上一丟,裴瓔就牽著線跑起來,風箏漸漸升高,顧茜茜在一旁拍手叫好。
顧隨忙完事過來看他們時,看到的就是春風裡裴瓔歡快奔跑的樣子。
她笑得那樣燦爛,是顧隨從未見過。
他見到的她,大多拘謹、敏感而小心,全然不似今日明媚。
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抬眼卻見風箏晃晃變了軌道,原來是前面的裴瓔跌倒了。
他心中一緊,趕忙跑過去,但那時顧盼已經扶起了她。
他從顧盼懷裡奪過她。
顧盼吃驚:「哥,你怎麼來了?」
顧隨眼底翻滾怒色,額頭暴起青筋:「你就是這麼照顧人的嗎!」
裴瓔蜷在他懷裡,拽拽他衣角,「我沒事的,只是擦破皮而已。」
白瑩瑩的絲襪被擦破,裴瓔膝蓋上兩處近乎乾涸的傷口乍看有些觸目驚心。
但府裡的下人們還是詫異,顧隨為什麼為了一點點皮外傷大動肝火,還那般看中地請來了郎中。
老郎中一番診斷後朝顧隨道:「膝上的傷不礙事,開些藥膏來每日勻上,不出幾日也便好了。只是貴夫人已有近兩個月的身孕,體質卻不甚好,平日飲食上該多注意些,再喝些安胎的藥調養著。」
這幾句話輕輕地飄在房間裡,一時間眾人都安靜下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顧隨,這個一向威嚴的男人有些激動甚至結巴地追問:「兩……兩個月了?」
裴瓔也有些不敢相信地撫上自己的小腹,自己的月信一向不是很準,加上沒有什麼異樣,就沒有在意,居然……懷孕了?
心裡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塞滿,對她來說,迷茫大於了欣喜。
可顧隨是開心的。
府里人都看得出來,往日不苟言笑的他如今眉梢眼角都藏了掩不住的笑意。
晚上,顧隨來到裴瓔床前,儘量放柔了自己的語氣。
他說裴瓔,大夫說你身體不是很好,我們不去學校了好不好,在家把胎養好。
他剛剛提到「學校」,本來垂眸的裴瓔就猛地抬起了頭,滿臉的警惕戒備,生生把他堆起來的笑意凝在了臉上。
「不好。」她回答得乾脆,「你之前答應過我的。」
這是她的底線,是她自覺能把自己和這個日新月異的社會聯絡起來的唯一紐帶。
心之逆鱗碰不得。
顧隨面色隨即冰冷。
「那你想怎樣,帶著肚子去學校上課嗎,等孩子生了呢,你也不聞不問繼續求你的學嗎,你是不是還想著有一天能出國遠走高飛,裴瓔,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離不開這個宅子。」
他的語氣並不激烈,卻句句戳進裴瓔的心窩。
是啊,自己在期待什麼呢,可是真的不甘心。
她的臉色不好,連著嘴唇都少了血色。
她看著他的眼睛:
「顧隨,不要逼我。孩子我會生的,現在是四月,到暑假七月。這幾個月你不要管我,我可以請幾個月的假,但以後學校我還是要去的。」
怎麼說呢,像溺水的人抓住一片浮萍,雖然知道不能被救贖,可也不願意鬆開手。
顧隨幾乎都要冷笑了,咬了咬牙還是把那句「是想去學校還是想在學校裡看見誰」嚥進了喉嚨。
「你既然這麼說了,我便也不多管你,可是裴瓔,這個孩子必須要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裴瓔也不看他,任他說完走出屋子。
她用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這裡面,真的有一個鮮活的小生命呀。
這個顧隨滿心期待的新生命消逝在五月。
那天顧隨動了大怒,他本來在辦公,聽到訊息急匆匆地回府,見到的就已經是躺在床榻上,羸弱蒼白到可憐的裴瓔。
「怎麼回事?」他厲聲詰問,一團火氣也不知是衝誰。
「好像是……吃了什麼相剋的東西……」二太太猶豫著開口,「妹妹年紀小,一時不懂也是有的。」
叫了府裡相識的郎中來看。
裴瓔最後吃的是一碗蟹肉粥。
那時她在哄茜茜。這小姑娘平日在她這裡嚷著要吃什麼,她總是不好推拒,另外吩咐了廚房開小灶做來,她陪著多少進一些。
那郎中問過裴瓔近期飲食,蹙了眉頭。
多是寒涼性冷,再者活血,都是孕婦多碰不得的。
可偏偏這其中許多,還是裴瓔自己點了名要的。
裴瓔靠在床上聽得驚愣。
她是依著茜茜所言要過幾道糕餅點心,卻什麼時候囑咐過每日的菜膳用什麼?!
偏偏僕役們支支吾吾,只說三太太確實曾出入後廚,也曾安排他們去要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