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篤余歡(1. )_第七章 好許多
「好許多。」
顧隨不喜見到她這樣態度。像隔著珠簾子說話,影影綽綽看不清楚,像把他當做空氣,立在一旁扮樽沒上釉的胚子,鮮妍明媚丁點不掛在臉上。
可她分明也可以那般。
顧隨控制著自己不顯出在意來。
「丫頭婆子們有什麼伺候的不周到的地方儘管說,小廝們惹了不快也只管罰……」
裴瓔打斷他:「都很好。」
「那……」顧隨語塞,一時驚恐自己同她彷彿除了日常瑣事再也找不到話題。
「我想出去。」她說。
踏出這院子。
顧隨不語。
這冷態度比起斥罵更難捱。
裴瓔靜靜等,看著顧隨神情瞬息萬變後仍化作那種不見波瀾的面容。
她一顆心也沉了下去。
顧隨不說話,又是沉默著起身走出了院子。
裴瓔沒留,捉摸不透他這陰晴不定的性子。
任他熬鷹似的熬自己,又是過了十幾日才來這院子。
他氣裴瓔總想著出去,總想著上學,總不能盡順了他的意。
他再來時天已經很熱了。
裴瓔是不畏熱的,在這蟬噪蟲鳴的夏夜也覺得乏倦。
也就顧隨的到來還能讓她有點冷颼颼的意味。
她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一方去試圖溝通改變就能決定的。顧隨這樣迴避的態度,何況自己未盡全力。
不是自己真正渴求的東西,從哪裡攢心思來赴了全力。
她無謂,主動權在他手裡。「兵來水來」,她總要先知道面對的是什麼。
卻不想他叫了人來解衣裳盤扣。他穿長褂,那樣的衣服,總是讓人伺候著穿脫。
裴瓔一驚。
她並不想他們在那樣一場鬧劇爭吵後的首次交談是在床第間。
雖然之前也有過,雖然她總是溫順地同意。
——但那情形與現今全然不同。
如果說她只是不習慣,還要做一番心理鬥爭說服自己這是夫妻間應盡的義務,那如今她就是真的抗拒。
便是恩愛甚篤的夫妻行房事也總要顧及雙方意願,何況他們這樣不熟稔。
前事未過後事未提。他是要摁著她「罪人」的身份軟禁,卻又選擇性忽視這一點的情況下由著自己尋歡嗎?
姨太太的身份,便是這樣,算不得「夫人」便罷了,難道連「人」也算不得,任憑別人不顧情感想法,想囚就囚,想睡就睡嗎?
這是姨太太還是被呼來喝去的母狗!
裴瓔拒絕。
她攥緊了前襟:「我不想……」
她第一次對顧隨說出這樣的話。聽得顧隨眉毛一挑:「不想?」
「怕是你還沒有識清自己的身份,裴瓔。」
「這個家裡,還是我做主。」
他拽她到床上,解她胸前釦子。掰開她的手,壓制住她胡亂的反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像是想證明,像是想追究他們先前死去的那個孩子,也可能是不滿於她這些天始終生反骨,又或者,他只是太想她了。
9
顧隨醒的時候裴瓔還沒有醒。
他在後面擁抱她,把她圈進自己懷裡。
他感受到她不甚勻稱的呼吸。
她的手臂白膩,不愛生汗。被顧隨摟住,像攬住一塊上好的羊脂美玉。
顧隨去摸她腕上的銀鐲子,光禿禿沒有樣式。只是這樣套在她的手上,經年累月,像融成了一部分她。
他用手指比量她的手腕,那樣細,挨住他的虎口,第三根指頭輕易圍到拇指,還餘出來好長一截。
他正這樣想著,卻感到懷裡的人身子動了動,像是要醒轉。
果然下一刻裴瓔睜眼,清醒後的第一反應便是從他的懷裡掙脫。
他只是慶幸自己正抓著她腕子,另一隻手在她腦後護著,防止她因動作幅度過大而撞上身後鏤空的床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