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篤余歡(1. )_第九章 或許哪裡有教人交流的課程
或許哪裡有教人交流的課程?
顧隨或許會隱了身份進去旁聽兩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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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去了小院。
裴瓔在翻攤在膝上的大部頭圖書。
他倒是有些喜歡這樣的她,這樣專注,似乎不勤於交談也有了理由。只要他裝作看不到她在看什麼。
他也想過的,給她安一個職員的身份,安排到自己的商行去上班。
但還是下不定心來。骨子裡的舊觀念作祟,實在受不了她「拋頭露面」,也怕她見到了外面的世界更難攥住,嚮往精彩,更瞧不上這宅子腐朽汙穢。
當時一口答應她上學,也不過是覺得她孩子心性,興頭衝幾日總會淡,再就放棄。
綾羅綢緞,錦衣玉食。她會忙著滿洋行商鋪挑衣服料子,忙著約其他府上的夫人太太搓麻將,忙著為孩子不聽話煩惱,忙著保養自己的臉蛋,又留意打聽著哪家做頭師傅手藝好,上新了什麼髮式……
不總會這樣。
錦心——也就是二太太,初來時多倔的性子,如今不也可心可人,他不信單她裴瓔是個異類!
「見過老太太了?」他說。
「嗯。」她答,也不詫異他明瞭她的活動。
她想起老太太今日同她說,擔心,心疼,勸她想開,勸她別跟自己過不去。
她能感受到那真情實感的情緒傳達,可恕她實在不能接受某些觀點。
人不該認命,更不該打著為自己好的幌子。
不過是不能抗現實後硬生生扭轉了自己心意,磨滅個性,妥協接受原不能忍的。
「我的女兒,若是活著,該是比你長上十歲。」
裴瓔一驚,從沒聽過這府裡還有一位小姐。
老太太卻並沒有再詳說她的女兒。
她只是說:「你不要總是看顧隨那個樣子,其實他是真真的『面冷心熱』,他妹妹生病的時候,從沒見他關心問切,卻急得上火,嘴角生了一溜燎泡。家裡郎中醫生請了無數,聽人家說外省哪個大夫好,他也巴巴去請——」老太太說,「去了三日,氣得我咒他,他妹妹生死未卜,他還滿世界亂跑。」
「那大夫總也是有奇效的,經他的手,願兒竟也好轉……」
「只是到底還是折在了一場春寒上。」
老太太嘆口氣:「他心是好的,我總知道,只是做事偏激。也怪我。」她說,「我那時候年輕,又是頭胎,總想著讓他出人頭地,總是斥責訓罵,從不誇他。他稍有得意,我總要在人後說他的,絕不肯叫他喜形於色。」
「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後來更是不願理我們。他父親待他也極嚴,因為當時我們只隨兒一個孩子。」
「你也不知道,他父親當時不納小妾通房,遭了多少人的背後說嘴。」
「可他說只對我一個人好,也是做到了。」老太太悵惘神情中竟還添了抹羞喜神色,「他極守諾的。」
她繼續說,「後來我們有了願兒,已經和隨兒隔了很久,又是女孩,總是疼著長的,怎麼疼怎麼養。」
「隨兒也喜歡這個妹妹,他不怨我們多疼這個妹妹,因為連他自己也多疼一些。願兒又那樣懂事,哪裡都好,只是身子弱了些……」
老太太說不下去,又換了話題:「再後來我們有了盼兒,才把全家從失了願兒的悲痛中救過來。小孩子那樣小,你知道,裴瓔,小小的,軟軟的,逗他也愛笑,不逗他也愛笑,誰不喜歡。」
「只有隨兒。他不肯接近他這個弟弟,他怨恨有了這個弟弟我們就把他的妹妹忘記,也怨恨他從沒得過同等的偏寵疼愛。」
「可是裴瓔——我們誰不疼愛呢,手心手背都是肉,誰就薄待了誰呢。我後來也總反思,我年輕時對他太刻薄,縱是盼著他成材,也是太刻薄。」
「我想法子找補來著,我想同他談心,可你知道,他當時同你差不多大,十幾歲的孩子,青春叛逆,聽得進去什麼,十幾年都那樣過來,再對他太好,他覺得是有所圖。你知道嗎,裴瓔——」
拋苦水時總要找一個人,或注視眼睛,或喚名字,要得到回應,那苦楚才不是一個人捱著。
「我想對他好都不知道要怎麼樣,他心裡早定了型的,我是個偏心的惡母親。」
「不是的,不是的。」裴瓔也只好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勸慰,「他愛您的。」
12
裴瓔看著顧隨,努力把他同老太太口中那個為了妹妹滿世界尋醫的熱血青年聯絡在一起。
若是自己早二十年遇見他……
她看顧隨,眉骨很高,連著眼窩就陷下去,雙眼皮的痕跡很深,偏偏睫毛還濃密,眉眼這塊就越發顯出「深沉」的意味。薄嘴唇,方下頜…… 顧隨是不顯老的,只是行為舉止「老派」,絕不是現下年輕人最推崇的那種風流詩人或者洋派紳士。
裴瓔瞎想,不知道顧隨心裡也是萬般遐思。
他慶幸自己抓住了裴瓔,又沒有一分一秒不在唯恐失去。
他總是用不動聲色掩蓋自己。
裴瓔還好,不知道他想什麼,也不至於會為了老太太兩句話而去憐憫他,頂多就是覺得這個人或許自己沒有看完全貌。
老太太的語氣裡混了太多內疚和平日裡難以言說的愛意,裴瓔不能全被無意誘導,她共情能力一般,尚還記恨著他給她扣罪和囚禁,以及出手干涉她的社交和學業。
但她總歸期翼著他能改,比方那次無徵求的強制交歡再也沒出現過,或許他也能再深挖那日事情真相;明白她是個人不是物件兒,不是連去哪,同誰說話都要被嚴防死打;理解她和顧盼從未有過任何越界逾距;還有就是履行他當日之諾,放她出去上學。
她不否認自己現在每次面對顧隨都有壓著性子刻意討好。也不是那種扭著身子上去諂媚才是,於她而言,這種程度已經夠了。
順他心意順他心意。
其實她想想都要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