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篤余歡(1. )_第十章 但那種一輩子要困在這宅子里的前景更恐怖
但那種一輩子要困在這宅子裡的前景更恐怖,她也不得不承認顧隨手裡確實握著生殺大權,她還是得看清現實。
於是她聽他說話,從未把他拒之門外,連著之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還能再點頭同他在同一張床上交合。
若是她繼母或者二姨太之流或許總要罵她故作清高,不識好歹的小蹄子。
可她再做不到更多了。
他們的關係和緩,只是把那些彼此介意的事埋一層又埋一層,有默契地不提,就是裝著看不到那條裂縫過活。
破鏡重圓尚有嫌隙,殊不知他們之間這道裂是不是深淵無境。
好在日子從不停,不論好壞。
裴瓔連和顧茜茜都重拾了情誼。
小姑娘眼紅紅找過來同她說對不起的時候她就釋懷,知道稚子無辜,自己不該遷怒到她頭上。
其實她也反省過是自己太粗心給了旁人可乘之機,是她來顧府後過的太順遂,早忘了人心可怖這古話。
也氣惱過二太太的惡毒和顧隨的不辨黑白。
他不聽自己辯解,一口把自己釘死在恥辱柱上,無非是覺得她不想要這個孩子。
可她怎麼會不想要,這也是她的孩子,她的第一個孩子,她雖每日被對未來的迷茫壓的疲厭,也從沒有想過放棄它。
她只是不擅長做喜悅,更羞於在人前做那種撫著小腹低語或者驕傲炫耀態度。
他怎麼就確定了自己要它去死呢?
她不再想,只是幫茜茜編辮子。她現下只求那二太太不要多想,自己與她女兒親近,絕不是圖謀報復,借孩子做什麼歹毒計謀。
人與人相交,只要舒服開心,也不一定非要揪個理由。
她同茜茜玩的來,起碼不用裝,也好像是在認真對待小時候的自己。
顧盼也是,只是相處愉快。朋友之交平等自由,偏有人要摁著齷齪想法揣度。
她真是好久沒見過顧盼了。
她大概知道緣由,有人攔著。
其實顧隨的解禁令下達後他們是見過一面的,隔很遠,顧盼眼神擔憂,見她回笑,便也放心了。
這樣的關係,非要安一個名頭才罷休。
裴瓔已經很少生氣了,她不帶什麼情緒起伏地想這些,只覺得有點悲涼的可笑,帶些自嘲的意味。
她拗不過另一個世界裡的人,他們也不懂她。
彼此看彼此,都是異類。
等到暑期快結束時,她終於忍不住試著提起:「學校……」
顧隨用近乎殘忍的平和語氣同她說:「再沒有學校了,阿瓔。」
裴瓔心裡蓋一場冰雪。
全失了顏色,這些日子,這些期待。
所有的忍辱負重都不見了曙光。
他逐步解禁,小院,老太太,顧茜茜,連宅子也許她出去。
卻不許她絞頭髮,不許她回學校。
鼓勵她購物,同別家的太太姨太太交流,前幾日還說出了讓她學習二太太的話。
學什麼?溫婉賢良。姨太太模樣再好不過。
裴瓔心裡下定主意。
她沒露出一點不快來。
顧隨也只當她是接納。
他不起疑,這個圈子裡見了太多「烈女從良」,顧家又是這樣家況,她過慣了窮苦日子,手上還有舊凍瘡痕跡,也許想開了,就該是這個樣子。
但他總還是怕的,那種懼怕源於他對裴瓔本身的佔有慾望。
好在觀察了好長時間,跟著的人也都說沒有什麼異常情況,他也就逐漸放下心來。
裴瓔覺得姨太太日子實在乏悶。
她不懂麻將的好處,聽戲文也覺不如看書,還不如她同學們排的舞臺劇好看。
情節稚嫩,也是投了心血的,大家在下面鼓掌喝彩,也不至於拿著錢往臺子上丟,戲院老闆還要報,看賞,誰投了多少銀元給哪位角兒。
她太不喜歡,興趣缺缺。
還是硬著頭皮看,帶著茜茜,逛北平,逛那些該熱衷又時興的東西。
跟著他們的人太多,她嫌煩,總說。
後來人就漸漸減少,見她安定,人人都放下心來。
她就幾天出一次街,同那些太太們都不熟,只偶爾帶上茜茜。
那次只有一個丫頭跟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