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庭院深似水_第六章 巍峨高聳的宮門之上
巍峨高聳的宮門之上,一位約摸十七八歲的少年負手而立,面如冠玉,風姿雋爽,眸若寒星。
他緊緊盯著宮門下經過的馬車,神色有一絲波動,問道:「方才進宮的是何人?」
身邊一名小將連忙回道:「回將軍,聽聞那是禮部侍郎姜褚的妹妹,今日皇后娘娘宣她入宮問話。」
少年呼吸驟凝,是她……
姜潯走進坤寧宮,只見殿頂滿鋪琉璃瓦,殿內陳琉璃寶座、鳳凰彩屏,兩側設燻爐、香亭、燭臺一堂,雍容華貴,張揚奢華。
「臣女姜潯拜見皇后娘娘。」
「快請起,賜坐。」皇后將姜潯扶了起來,溫聲道,「你便是姜潯吧,果然如傳言一般容貌過人,叫人喜歡得緊。」
「皇后娘娘謬讚了。」
問了幾句家人安好否的話後,皇后便切入了主題:「你的事本宮也聽聞了,著實可惜,不知道姜姑娘如今是否心有所屬。
「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本宮之侄霍家十一郎,聽聞你與霍小將軍兒時便有一段淵源,如今他年近十八了尚未娶親,便替他探探口風了。」
姜潯暗暗警惕,面上卻沒有錯漏,以剛經歷退婚之事如今只想回雲蘇孝敬祖父,暫無其他想法推拒了。
霍十一,霍司珏?想起小時候他欺負自己的樣子,姜潯一陣惡寒。
前世自己與他並沒有交集,嫁人的時候他好似在邊關奮戰吧。
幸而皇后沒有加以為難,回到姜府後還派人賞賜了不少東西,珠玉珍寶、珍貴藥材應有盡有。
為防止留在京城生出諸如給她賜婚等異變,姜潯決定把返回江南之事提上日程。
三日之後,姜潯忽略姜褚「你怎麼可以這麼快就拋棄我」的滿是控訴的眼神,拎著大包小包便和侍衛奴僕踏上了去往江南的征途。
說是趕路,其實是一路遊山玩水,倒是極為閒適。
這日姜潯一行人到達了江州,聽聞江州淮山的日落彩霞之景頗為絕妙,便準備在城中停留幾日歇息整頓。
正往客棧趕去,平素穩穩當當的馬車突然猛地一個踉蹌停了下來,馬車外的馬伕正用力拉著受驚的馬匹。
姜潯正想問問是怎麼回事,便聽見蘭兒在外頭道:「你們怎麼走路的?突然從邊上躥出來是不要命了嗎?」
一個嘶啞的聲音唯唯諾諾求饒:「對不住對不住,都怪這賤人突然躥出去,我是急著追他才衝撞了各位貴人的馬車。想跑是不是?看我不抽死你!」
說著那人便拿起鞭子要教訓跌在地上的少年。
「慢著。」
姜潯不禁皺起眉頭,掀開簾子走下馬車。
只見那拿著佈滿倒刺的鞭子的人牙子高大威猛,看上去兇悍無比,一旁跪著一個異常瘦小的少年,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渾身佈滿傷痕。
他並沒有因為眾人的話而抬頭,枯燥雜亂的黑髮遮住了他的整張臉。
他低著頭,把臉埋在陰影中,忽然見一雙金絲繡蓮的錦繡長靴出現在他視野中,乾淨得一塵不染,不難看出這雙鞋得主人平日裡被照顧得有多精細嬌貴。
「把他賣給我吧。」
「賣給你可以。」人牙子聽見有貴人願意買他,立即揚起笑臉,「本來是想把這小子賣到花樓做小倌的,這價錢嘛,可不低。」
蘭兒瞪了這可惡的人牙子一眼,把銀錢塞給了他。
人牙子拿到銀錢,便拎起少年往前一推,把賣身契交給蘭兒,便跑得不見蹤影了。
只見面前這少年身軀單薄,十分羸弱,被這麼不算用力地一推便搖搖欲墜,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就在少年即將倒在地上時,一雙手臂忽然挽住了他的肩膀。
姜潯嘆了口氣,其他人都來不及反應,只能她出手扶著了。
「小姐小心!」蘭兒、梅兒急忙上前接過這髒兮兮的少年,又遞上帕子,「小姐快擦擦手,這人一身汙泥,可別弄髒了您的手。」
眾人以為已經昏迷的少年此刻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微抬的眸子里布滿陰沉。
對這些人來說,他就是地上的爛泥,沒有人瞧得起他。
天色漸晚,客棧就在前方不遠,這場烏龍結束後,眾人便繼續往前,很快便到了地方。
姜潯也有些疲憊,吩咐下人給這少年清理上藥後,便回了房,沐浴更衣。
門口傳來敲門聲,接著蘭兒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小姐,已經酉時了,要傳晚膳嗎?」
「傳吧。」確實有些餓了。
突然又想起什麼,問道:「那人醒了嗎,叫他過來一趟吧。」
「是,小姐。」蘭兒應聲退下。
不一會兒,蘭兒便帶著那少年進來了。
洗淨之後,便看清了他的面容,瞳色微淺,面色疏離,斂著下頜,一副自卑怯懦的神色,看上去還有些青澀年幼。
姜潯眉頭微蹙,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你叫什麼名字?」
眼前的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後嗓音嘶啞地低聲道:「洛胤。」
姜潯震驚了一秒。
在前世,洛胤的名聲很大,大到連在後宅深院的姜潯也聽過他的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