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庭院深似水_第四章 穿過荷塘水亭之後
穿過荷塘水亭之後,沿著長廊直走便到了姜府待客所用的敞廳,移步易景,煞是奇巧。
姜褚受大儒祖父影響,喜素雅之風,佈置裝飾一應只蘊含巧思,清逸秀美,古樸素淨。
此時,姜褚正坐在敞廳上首,面色冷凝,另一旁的客座上還有一位芝蘭玉樹般的青年,面色羞愧,垂首低語。
就在等候姜潯的這段時間,程子深緊張不已,渾身都繃緊了,目光屢屢投向外面,內心期待又彷徨。
敞廳外的一條小小長廊,邊緣擺放著幾盆菊葵,少女梳著青雲鶯絲髻,飾以碧蘭雙合玉簪,一襲素色百水裙,窈窕秀麗,眉若遠山,緩步從容地走了進來,好似染了菊葵幽雅清涼的花香與氣息。
看著眼前這許久未見的少女,程子深心情複雜,在收到侯門婚約前,他從未想過放棄與姜潯的婚約。
他毫不懷疑姜潯的情意思慕,且她容貌出眾、溫柔嫻靜,最重要的是她還有名滿天下的大儒祖父和禮部侍郎的兄長,能給予自己仕途上的支援。
此刻,程子深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假如能哄得姜潯做妾,那就不虛此行了,正好能彌補前日退婚的名聲受損。
但見,姜潯自動略過程子深,先是向姜褚屈身行了一禮:「阿兄。」
「姜姑娘。」程子深忍不住上前道。
姜潯這才側首看向這廳中外客,只見他長身玉立,俊秀挺拔的外形、斯文儒雅的氣質,的確符合當下世俗美男子的標準。
程子深對上她的湛然清澈、毫無波瀾的目光,一時間滿腹辯白竟梗在了喉嚨裡,甚至有種說不出來的心虛。
他深吸一口氣辯解道:「姜姑娘,賜婚懿旨我亦不知情,此事也並非我所願。」
姜潯見他這副虛偽的模樣,暗道前世的自己可真是瞎了眼了,她知道明明是程子深步步為營,是他的縱容和不拒絕,才使侯府小姐跌入情網。
「程公子不必再說了,既接了懿旨,便好好待那侯府小姐吧,你我無緣。祖父更是不願再見你,你與祖父師徒緣分亦已盡。」
少女清冷的聲音落在廳中,使程子深臉色一白。
他原以為姜潯定是不願退婚的,只是恩師和姜褚不滿那宮中懿旨執意要退婚,她才不得不聽從家裡長輩的安排。
程子深握了握拳,懇切道:「我對姜姑娘是真心實意,心裡只有姜姑娘一人,從未變過。」
姜潯卻是輕笑了一聲,看向他目光明亮,唇角的微笑似是譏諷。
「程子深,那你要我怎麼辦呢?做妾嗎?」
「姜姑娘,不管如何,子深心中只你一人,你還記得『欲呈纖纖手,與郎贈指環』嗎,歲末時你寄與我的如今仍珍重儲存,不敢妄動。」
雖說程子深知道在姜褚面前說這些有所不妥,但如今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姜潯眉頭緊皺,心裡湧起一股作嘔感:「從前我不懂事,那些話請當我未曾說過,如今正好當面說清楚,贈物歸還,書信焚燬。」
接著她朝門口說道:「拿進來吧。」
只見兩位身著花邊青色襦裙的丫鬟走近,一位抱著一個木箱與一沓書信,另一位抱著火盆。
看著有些眼熟的物品,程子深內心不安起來。
姜潯開啟木箱:「這是程公子贈與我的物品,如今留著卻是大不適宜了,指環玉佩皆在內,如今原物歸還。
「至於這些書信,就沒什麼留著的必要了,為了以後著想,還是一併焚了吧。」
少女此刻笑意吟吟,卻讓程子深微微顫抖:「不要……」
誰知姜潯卻置若罔聞,隨手丟進火盆,十分無情。
「也請程公子把我遺留在公子那裡的物品也一併燒燬吧。」
如此決絕的行為讓姜褚也微微嚇了一跳,內心卻是暗暗點了點頭,面上卻是冷淡疏離:「子深以後不要再來了,以免有損我妹妹的清譽。」
隨後,姜府管事便將他請出了姜府,他不屑地撇嘴,這人既辜負了小姐,又要再來糾纏他家小姐,怕是隻想著做東食西宿的美夢吧。
緊閉的姜府大門前,唯留下程子深孤零蕭瑟的身影,他抱著木箱茫然地站了許久。
至此,退婚之事已差不多解決了,命人拿著兩份婚書去官府做個公證便可以了。
夏日炎炎,連人心也開始燥熱起來。
坊間熱鬧極了。
聽聞那狀元郎竟是背棄師門趨炎附勢之徒,原本與那姜家小姐已有婚約,卻為了攀附權貴勾搭上了侯府小姐,使得姜家被迫退婚。
若是十年之前的姜府,那侯府必然是不敢如此囂張,可惜遭受皇帝忌憚的姜首輔,即使攜家人急流勇退,辭官回鄉,亦是難逃一死。
如今,姜氏血脈伶仃,只有長子姜褚尚在朝堂之中,只不過他為人清正不苟,敢於直諫,因此許多人都看不慣他,不與他一處。
這可不就是欺負姜氏權勢低迷麼。
此事迅速流傳,連酒肆茶館裡的說書先生們都編了好一段風流韻事,侯府千金與狀元府的名聲迅速降到了谷底。
侯府的慕侯爺仗著手裡握有黑羽軍的兵符狂傲許久,對傳聞不怎麼放在心上。
他本就看不上那些文臣,一個小小狀元郎他更是看不上,只是自家女兒喜歡,便由著她去了。
侯府嫡女慕又靈,被寵溺長大,被慕侯爺縱容得她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雖然,她已經提前知曉程子深之前曾有婚約,有所不喜,如今,見程子深已退婚,她便不再多管。
想到自己日後會嫁與那芝蘭玉樹的程公子,俏麗稚嫩的面容上浮現一抹薄紅,心中忍不住生出期盼來。
其實慕又靈第一次見到程子深,是在一個月前在某個春日她與大哥坐著馬車出遊,偶然遇見了那時才剛上京備考的程子深。
只見那身穿水墨色衣袍的郎君,長身玉立,眉如墨畫,手裡捧著一本書卷,如同一道風景落入了掀起簾子的少女眼中。
那之後一向高貴驕縱的慕又靈便藉著各種緣由接近他,與他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