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念念山河_第四章 就這樣

就這樣,一去半年,杳無音信。

秋葉落,秋夜涼,秋風蕭瑟。

明容一顆心七上八下,端木羽不在,況寧倒是時常來找她,每回都帶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明容要他別來了,她要遵守婦道。

況寧見她繃著小臉,義正言辭的模樣,笑得前仰後翻,伸手就去掐她的臉。

明容躲閃不及,氣惱威脅:「你再這般,我就去告訴表姐!」

提到明雪,況寧哼了哼,不屑一顧:「她現在滿心惦記著她的小情人,也得有空搭理你才行。」

話出了口,明容臉色就白了一分,況寧撓撓頭,「好了好了,小麵糰,哄你玩呢,左右還有本太子陪著你呢。」

太子府人人都知道,太子不喜歡準太子妃,皇后卻很滿意這個兒媳。

明容問過況寧,況寧想了想:「這也有個詞,叫一、丘、之、貉。」

不著調的話叫明容哭笑不得,卻沒有看見況寧把玩著玉墜,眸中轉瞬即逝的一絲冷笑。

等到冰雪消融時,端木羽終於回來了。

一身戎裝,宛如迎風而立的青竹,挺拔英俊,高了也瘦了,少年逆著光,一步步走進,按著腰中劍,像累極了般,倒在床上,悶頭就睡。

聽說戰事極其慘烈,虎騎營出去的三十六人,只回來了五個。

一將功成萬骨枯,自古如此。隔著一道屏風,她忽然聽到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發夢魘。

悄悄下了床,她散著發,赤著足,繞到了屏風後。

端木羽縮在被中不住顫抖著,皺眉喃喃,似乎十分痛苦。

明容抿了抿唇,輕手輕腳地摸上了端木羽的床,從身後環住他,像兒時母親照顧病中的她一樣,柔聲安撫。

月光灑下窗欞,一室靜謐,他們之間的氣氛是從未有過的祥和。

不知過了多久,端木羽漸漸平復下來,在昏昏沉沉中嘶啞開口:

「我母親家鄉有一種說法,地上死了一個人,天上就會多一顆星……你說我能找到他們嗎?」

明容一愣,她自是知道,這「他們」指的是誰……是同端木羽一起上戰場,浴血奮戰,卻再沒能回來的兄弟。

她點點頭:「能的。」頓了頓,又像想到了什麼,小心翼翼道:「那等我死了後,夫君也會去天上找我嗎?」

話一齣,她明顯感覺懷中人一僵,在這種時候說這話的確很煞風景,但她還是忍不住問出來了,並且,她覺得他應當不會不高興——畢竟,她離去的日子,就是他自由的那一天。但端木羽顯然連這點奢望也不願給她。

「我不會去找。」少年悶聲悶氣道:「你那顆星一定灰撲撲

的,老氣橫秋,看也看不清。」

靜了半晌,明容才慢慢哦了一聲,「那就別找了吧。」閉上

眼,似乎十分疲憊,她終是沉沉睡去……

許久的靜默後,少年徐徐轉過身,伸出手,生有薄繭的指腹輕

輕拭去了明容眼角的淚,他凝視著月光中她蒼白的側臉,眸光

複雜,深吸了口氣:

「所以,你最好別死。」

(六)

承華二十七年,淮南王率兵一舉平定大渝,凱旋歸來,百姓夾

道歡迎。

同年九月,允帝駕崩,舉國哀喪。

這一年,明容十四歲,況寧十六歲,端木羽十九歲。

一眾皇親國戚進宮守靈,明容一身縞素,提著食盒,來到中殿

時,只看見況寧跪在棺木前,背影伶仃。

宮人都道,太子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寒氣入體,發著燒

卻怎麼也不肯起來,更是把前來勸他的皇后與準太子妃統統趕

了出去,神似癲狂。

無奈之下,太子的貼身內侍想到了明容,她與太子自小交好,便要她來勸勸。

明容甫一見到況寧,鼻頭就一酸,冷風吹進殿中,外頭一片昏暗,風雨交加。

電閃雷鳴中,明容放下食盒,在況寧身邊蹲下,拉住他的手,輕聲道:「生老病死,誰都逃不過,難過就哭出來吧。」

況寧抬頭看她,眼中已布了血絲,卻是虛弱一笑:「小麵糰,你怎麼也學人來說這酸溜溜的一套,誰說我難過了……」

「我才不難過,是他活該,有了女人就忘了兒子,傻了吧唧的,寧願相信枕邊人的話,也不相信自己親生兒子,自作自受了吧,我才不難過呢……」

翻來覆去的話實在大逆不道,明容只當況寧燒糊塗了,嚇得趕緊去掩他的嘴,況寧卻一把抓住她的手,眸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

「小麵糰,你等著吧,鹿死誰手還未可知,遲早有一天本太子會……」

話還未完,人卻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在明容懷中一頭栽了下去。

連帶著那含糊不清的一句低喃:「至少我會護住你,不會再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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