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哥哥_第二章 住口
「住口!」太后打斷道,「皇帝剛醒,還是身體要緊些,如今趕緊回去休養才是正事,這後宮雜碎瑣事哀家處理便可。」
溫懷璧意味不明:「母后已替兒臣操勞許久,朕怎麼能叫母后再費心?」
他瞥了李承歡一眼:「說下去。」
李承歡趕忙道:「她行巫蠱之術咒您,被打入冷宮還不安分,住了三日就殺了人,還妄圖栽贓給我!」
說著,她捂著心口往溫懷璧身邊擠:「陛下,這等毒婦還好端端留在我大鄴後宮,臣妾真的好害怕,一想到您身邊有這種人,臣妾就夜難寢、心難安吶!」
溫懷璧看著她往自己身上靠,沒動,等她快撲上來的時候才裝作不經意地側過身去。
李承歡撲了個空,腳上沒剎住,「啪唧」一下摔在地上。
溫懷璧關切地問:「愛妃怎麼摔了?」
李承歡咬牙爬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陛下,臣妾沒事。」
溫懷璧點點頭,走到鄧全身邊:「鄧全,你將此事細細說給朕聽。」
鄧全衝他磕了個頭,然後把預先準備好的說辭又說了一遍。
太后點點頭:「鄧公公說得翔實,陛下無須操心後宮陰私之事,回去歇著吧。」
溫懷璧「唔」了一聲:「那永安宮死的是何人?」
鄧全一直將頭低低垂著:「聽聞是個瘋子。」
溫懷璧轉眼看太后:「母后可知死者是何人?」
太后揉揉額角:「許是先帝哪個妃子,哀家年紀大了,也記不清了。」
「朕總覺得這事情疑點重重,須得辨清死者的身份。」溫懷璧沉吟一會兒,走到姜虞面前,俯身問,「姜美人在永安宮這些日子,可曾聽死者說過什麼話?」
李承歡跟上來:「陛下,這女人滿嘴胡言,信不得!」
溫懷璧闔目,聲音涼了些:「婕妤的意思是,朕分不清真話和假話?」
李承歡背脊發涼,急忙道:「臣妾不敢!」
她伸手指著姜虞:「陛下問你話呢,你說話!」
姜虞掀起眼皮子看了他們一眼,復又垂眼盯著地面,一句話也沒說。
她現在腦子亂得很,根本分不清眼前這人是真皇帝,還是被自己身體裡那個鬼奪了舍,又或者自己身體裡的鬼本來就是皇帝,只是以前她覺得太扯所以沒信罷了。
如果真是最後一種,那她豈不是要完犢子?
她不說話,溫懷璧也不說話,長德殿裡更是無人說話。
空氣裡一片死寂。
過了一會兒,姜虞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碰了一下。
她微微抬眼,就見衣袖遮掩間,皇帝在她掌中比畫了兩個字——
「是朕。」
姜虞眼皮子猛地一跳,然後偏過頭,裝死一樣閉上了眼。
溫懷璧唇角不自覺往上揚了一點。
他捂嘴輕咳一聲,語氣疑惑:「姜美人?」
姜虞不直視他,嘴唇動了動:「我……臣妾聽見她夜裡唱歌、尖叫,好像說什麼想要她命的人不得好死,還說……」
還說了什麼呢?瘋女人還說那些想要她命的人都得死。
但這些語焉不詳的話誰都能說,對她脫罪沒有任何幫助,對辨清身份也沒有任何幫助。
等等,辨清身份?
姜虞突然收了聲,閉著眼拼命搜刮自己的記憶,想了大半天,終於想到早晨剛見到瘋女人時與溫懷璧共享的那段記憶,只是那時候她太過驚惶,根本沒去細品腦子裡那些碎片似的畫面。
她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開始回憶早上腦子裡閃過的畫面——
畫面裡有兩個人,一個是皇帝溫懷璧,還有一個像那瘋女人。
他們在一間光線暗淡的刑室裡,瘋女人被鐵鏈捆綁束縛著,溫懷璧漫不經心地挑選著刀具。
他那張俊美斯文的臉隱沒在陰影裡,嘴角笑意還算溫和,臉上卻濺了許多血跡。
他挑了一把很袖珍的彎刀,慢條斯理在瘋女人胳膊上劃了一刀,剜下一片薄薄的肉:「落秋,太后派你來照顧朕的起居,實則是監視,你可知朕為什麼留你到現在?」
落秋眼睛裡似乎都要滴出血了,咬著牙不說話。
溫懷璧又剜下她一塊皮肉:「當年鸞鈴之禍是你和王觀海在與馬匪接觸,你若老實把知道的告訴朕,朕留你一命。」
落秋吐出一口血沫:「你早就在查鸞鈴之禍?」
溫懷璧換了把大一些的刀:「說,還是不說?」
落秋瘋笑出聲:「陛下與太后不愧是親人,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陰毒。」
「姑姑謬讚,」溫懷璧尋了塊帕子把臉上血跡擦淨,「你若是說了,朕留你一條命,你要是不說,回了太后宮裡也活不成。」
「陛下怎麼知道奴婢活不成?」落秋話音模糊,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給奴婢一晚上時間考慮。」
溫懷璧聞言,把刀放了回去,然後溜達出了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