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錯_第8章 裴燼充耳不聞

東宮錯發布時間:2026-04-25作者:夜的第七夢古代現實情感言情古代情感

裴燼充耳不聞,仍在自言自語:「怎麼會呢,怎麼會這樣呢……」

「不可能,不可能的!」

春桃放下簾子。

我問:「你好像特別討厭他。」

前世也是如此,她一直不喜歡裴燼。

「他以前肯定欺負過小姐,上次小姐還為他流淚了呢。」

「任何人都不可以欺負我的小姐!」

「春桃要誓死守護小姐的快樂!」

我笑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

「月銀給你漲一兩。」

春桃扭捏道:「也不是為了銀子。」

「那就算了。」

她急急拉住我的手:「如今您也是貢士了,大女子一言九鼎,說過的話怎麼能收回呢。」

這一世她還在我身側,可真好啊!

會試之後,便是殿試。

由陛下親出考題。

所有貢士在規定時間內一起作答。

我與蕭胤如此熟稔,加之協助裴燼處理過多年政務,殿試更是得心應手。

最後成績出來,我是當之無愧的狀元。

本朝第一個女狀元。

不,往上歷數有記錄的朝代,我都是第一個女狀元。

我的應試文章被廣泛翻印。

有人驚歎我的才華和政見,有人則試圖從裡面挑出毛病,好證明我德不配位。

那一日,我在京都最好的太白居宴請同期進士。

我訂了最好的城景包房。

春色正好,窗外一株梨花開得灼灼,分外絢爛。

推杯換盞間,樓下有了爭吵。

我偏頭,看到王昭蓉一身新衣,站在梨樹下。

裴燼則衣衫破敗,滿面鬍鬚,發冠都是歪的。

王昭蓉厭惡地說:「你說你定能高中,讓我衣食無憂。」

「最後連個貢士都沒撈著。」

「又說要賣文為生,必不會教我餓肚子。」

「可寫出的東西根本沒人要。」

「要你去支攤子代寫家書,你嫌降了身份。

「讓你去當教習先生,你說主家不尊重你。」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以為你還跟前世一樣的身份嗎?」

裴燼面容灰敗:「你以前說願意與我做一對平凡夫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都是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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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蓉臉色抽了抽,沉默了少許後道:「那時我真以為,我可以做到的。」

她伸手,拂去衣服上的褶皺。

語氣再次堅定:「但我發現,貧賤夫妻百事哀。」

「我還是想過衣食無憂的生活。」

裴燼激動道:「那也不能去與商人為妾,自降身份!」

「我從前不也是給你當妾!」

「那不一樣。」

「有何不同?都是做妾,沒有分別!」

說完,她拿出一小塊銀子:「這是給你的,好聚好散吧。」

「你把我當什麼人!」

王昭蓉耐心盡失:「愛要不要。」

她將銀子扔在地上,上了一旁的馬車,揚長而去。

早有路人在看熱鬧。

湊過來問:「公子,這銀子你當真不要?那我可撿走了。」

裴燼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掙扎了幾個呼吸後,慢慢彎腰,將那塊銀子撿了起來。

待他撿起銀子一抬頭。

便看到了垂眸的我。

滿樹梨花飄落,恰如當初我們新婚之時。

這一瞬,他臉上僅剩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捏著銀子的手青筋暴起,張了張唇,想說話。

我卻從腰間摸出一把碎銀,往下一拋。

紛紛揚揚的銀子雨飄落。

百姓們激動不已。

「多謝狀元賞銀!」

「多謝狀元賞銀!」

裴燼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神色痛苦至極。

眼看銀子都要被人搶光,他終於伸出腳,踩住一小塊碎銀。

彎腰要撿,卻被旁邊的人一撞。

那人眼疾手快,趁機將銀子撿走了。

他彎了腰,丟了自尊,最終卻是一場空。

今日種種,他一定覺得很屈辱。

可以後他便會知道。

這只是開始。

往後他要彎的腰,只會更多。

我幫他選的這具肉身,少負才名。

但人品著實不佳。

仗著自己的舉子身份,欺辱過良家女子,還欠下了鉅額賭債。

原本他若是能高中,這些過往或許便能一筆勾銷。

可如今他不僅沒有高中,且再也沒寫出過任何讓人記住的作品。

京都人才多如過江之鯽。

沒人會再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沒人會資助他,會在他身上押寶。

不止如此,那些債主也已經在來京都的路上了。

我從太白樓出來,有了些醉意,上馬車時腳步一個踉蹌。

裴燼等在街對面,快步上前想來扶我。

可有人比他更快。

魏國公家的公子伸手,剋制而有力地託了一把我手腕。

「沈姑娘,當心腳下。」

我輕笑道謝,就著他手的力道上了馬車。

從車廂裡伸出頭,湊到他面前:「謝謝魏兄,來日再聚!」

或許是隔得有些近,少年面紅耳赤。

忙不迭點頭。

「好,來日再聚。」

馬車轆轆前行。

春風吹開簾子,我眼角的餘光看到裴燼在我的世界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得乾乾淨淨。

春光正好,前途一片光明。

後記

蕭胤與我商議後,將我指為戶部六品小官。

也不算破格。

三年後考核,我升為五品。

再三年後,我又升為四品,雖品階不高,但對戶部賬目瞭如指掌。

已然是中堅力量了。

也就是那一年,在我和父親的不懈努力下,終於開設了女子恩科。

我能入朝,是因父親是丞相,表哥是皇帝。

且我對皇帝有救命之恩。

而這些女子。

再也不需任何定語,便可以和男子同時科考,同臺競技,同朝為官。

這年春,梨花樹下。

蕭胤問我:

「還是不想當我的皇后嗎?」

我搖搖頭。

「表哥,莫等了。」

「我們做一輩子的兄妹不是更好嗎?」

「這幾年我費了多少功夫,才讓那些老古董稍稍認可我。」

「一旦我與你成婚,一切就要倒回從前。」

春光正好,照亮他溫和的眉眼。

我輕聲說:「表哥,做皇后也沒什麼意思的。」

蕭胤笑:「說得你好像做過似的。」

「說不定上輩子,我就是皇后呢。」

他嘆口氣:「罷了,既如此。」

「朕便只能盼著本朝能出一個女宰相了!」

至於裴燼。

那些債主追到了京都。

他還不上賭債,債主們將白紙黑字的欠條遞到了京兆尹。

舉人參賭,處罰遠重於平民。

他還不上債務,被革去功名,鞭一百,永不敘用。

他的一條腿廢了,走路一瘸一拐,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平民」。

可以去尋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與他共度一生了。

如果他能尋到的話。

他還活著。

肉體仍存,但他跟前世為鬼魂時沒有區別。

這世上無人在意他的生死,沒人會停下來傾聽他的吶喊。

太好了。

這才是他最終的歸宿。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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