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個孤魂野鬼。
他附在瀕死太子身上,成為新帝。
許我後位,承諾一生愛我敬我。
可我懷胎八月時,昭嬪一病不起。
裴燼不顧滿朝非議,執意立她一歲幼子為太子。
他說:「清漪,朕與昭兒青梅竹馬,皇后之位,本就該是她的。」
「委屈她這麼多年。」
「如今她命不久矣,這是朕能給的最後補償。」
原來多年情深,不過都是做戲。
悲憤攻心,我驟然滑胎,生死一線。
彌留之際,裴燼握著我的手,輕聲道。
「清漪,朕對不住你。」
「若有來生,朕不願為帝,只想與昭兒白首不離。」
再睜眼,我重回十六歲那年冬日。
彼時我剛救下裴燼不久,他還在我窗前魂影飄搖。
門外,父親匆匆叩響房門:「清漪,太子急召,快隨為父去東宮!」
1
雪大風急。
臨到東宮門口,馬車再度打滑。
父親心急如焚,無法再等。
拉著我下車步行。
他神色凝重,長眉緊鎖。
叮囑我:「你從前總跟殿下不太對付,這回見了他,定要好好順著他,說些讓他開心的話。」
我與蕭胤一起長大,從小他就愛逗弄我。
趁我小憩用樹枝替換我的簪子害我丟臉,捉了蚯蚓放我梳妝匣裡嚇得我尖叫。
十二三歲情竇初開時,我覺得新晉的狀元郎不錯,盼著快快長大好嫁給他。
結果蕭胤給他賜婚,斷了我的念想。
是以我對他鮮少有好臉色。
裴燼飄在我身側,寬慰道:「沈姑娘莫怕,你帶我入宮,我有法子保住你太子表哥的性命。」
他的眼中倒映著我的身影,似是尋到了失而復得的珍寶。
我的眼底卻是一片虛無。
眼看就要入宮門。
裴燼急急叫住我:「沈姑娘,這裡有禁制,我進不去。」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他。
父親順著我的視線,看向飄雪的天空。
「清漪,你在看什麼?」
「好像有什麼不該進東宮的東西,想飄進去。」
「是什麼?」
我哂笑一聲:「可能是孤魂野鬼吧。」
父親忙低聲訓斥:「莫要胡說。」
「陛下福澤萬民,太子更是賢明儲君,何來這些東西。」
鬼魂不吉,如今太子又病重,難怪父親忌諱。
「嗯!」
「父親說的是,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就該好好待在暗處。」
我剛生出來時,十分弱小,不會吸奶也不會哭。
那時父親以為我養不活。
後來一個遊方道士說我與他有緣,若讓他帶我修行七年,定能長命百歲。
他是個騙子。
上輩子我才活到二十五。
他將我養到七歲,教會我與鬼魂平淡相處。
送我回府時,他叮囑我:「人的命格生來便定。」
「切莫修改,逆天而行,會有損你的壽數。」
我與父親入宮門,裴燼也想跟上來。
「沈姑娘,你帶上我一起,唯有我能救太子殿下。」
但東宮的禁制將他遠遠彈飛。
入寢宮前,父親問伺候的近侍:「陛下可來瞧過殿下?」
近侍哽咽:「奴才們去請過多次。」
「但麗貴妃娘娘如今也病著,陛下騰不出功夫過來,只撥了個太醫前來照應。」
姑母與陛下,也曾是情投意合的一對。
是以表哥剛生下來,便被立為太子,寄予厚望。
可他八歲那年,姑母病逝。
陛下傷心了大約半年,其後麗貴人入宮,一路扶搖直上,成了如今的麗貴妃。
表哥八歲到十五歲這幾年,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我家。
父親與姑母兄妹情深,更將表哥視作親子。
此刻見他臉色慘白,形銷骨立地躺在床上,眼底立馬就紅了。
他努力擠出笑容寬慰:「殿下放寬心,不過是一場風寒,過些日子便好了。」
表哥朝我看來。
2
真奇怪。
明明我們曾經那麼不對付。
可闊別多年重見,我竟紅了眼眶,澀了喉頭。
我曾與這張皮囊同床共枕多年。
如今再瞧見,竟覺幾分陌生。
原來同一張皮囊,住的靈魂不同,容貌竟大有差別。
蕭胤表哥瞧我時,眉眼總是含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裴燼則是溫和剋制,帶著淡淡的疏離。
我曾以為他天性如此。
他登基後,我也為他納過一些新人。
生於世家,我從來都知既為皇后,自有職責。
一夫一妻白頭偕老,是話本子裡的夢。
裴燼對那些新人都是淡淡的,一月有一半的時間是待在我宮裡。
那時人人都稱讚帝后琴瑟和鳴。
唯一一次他主動納的女人,便是王昭蓉。
那年他微服巡遊江南,落難被一民女所救,貼身照顧了他一天一夜。
礙於禮法,他將她帶回宮中。
與我說:「朕此前並不知她是寡婦,但朕是天子,既已與她共處一室,萬沒有甩手就走的道理。」
「皇后覺得這事該如何是好?」
我便幫王昭蓉尋了個身份,給了答應之位。
初時我是有些緊張的。
怕裴燼被外面的新鮮勾了魂。
後來見他對王昭蓉並無不同,便放下心。還在王昭蓉產子後,主動提她為昭嬪。
誰能想到呢。
原來王昭蓉,便是他青梅竹馬的未婚妻。
在他死後另嫁,早早守寡。
他不忍心上人孤單一輩子,想盡辦法讓她入了宮,暗地裡寵愛她。
難怪彤史上記載王昭蓉承寵不多,她卻能很快懷孕生子。
真相就像是一把鈍刀。
插入皮肉時很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