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錯_第2章 因此也讓疼痛變得更加撕裂和漫長
因此也讓疼痛變得更加撕裂和漫長。
燈影煌煌,給表哥蒼白的臉塗上一抹橙黃,他噙著笑看我,嗓音很沙啞:「清漪可有心上人?」
「趁我如今……還有一口氣,給你賜婚如何?」
「我沒有喜歡的人。」
他怔了怔,似是歡喜,又帶著兩分失落。
「也好!」
「清漪,你將來要嫁給喜歡你的人,而不是你喜歡的人,明白嗎?」
「為什麼?」
前世我瞧他病重,並未多加詢問,只點頭附和。
他笑了笑:「因為……喜歡你的人,才會一生一世對你好。」
「嫁給你喜歡的人,一開始……固然歡喜,若他心有旁人,便會誤你終身的。」
幾句話的工夫,他的呼吸變得更加粗重。
嘴唇烏紫,似是喘不過氣。
父親忙道:「殿下,莫再說了。」
「太醫,太醫在何處?」
幾個太醫魚貫而入,都是年輕面孔。
我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施針,表哥臉色稍稍緩和,沉沉睡去。
外臣不便留宿東宮。
我剛回到家,裴燼便飄了過來。
他慢慢逼近,濃郁纖長的睫毛下,那雙烏色眼珠裡情緒翻湧。
「清漪,你是不是也做了關於我們前世的夢?」
3
我哂笑:「只是一場夢嗎?」
「那這夢,未免太過慘烈。」
我仍記得他堅持要立昭嬪幼子為太子,還要將那孩子記在我名下,成為我的第一個孩子。
他說:「合宮的孩子都叫你母后,可你從未將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
「你若當不好這個皇后,後宮有的是人可以當!」
我氣急攻心,動了胎氣,染紅了衣裙。
裴燼目光也有慌亂。
但昭嬪的人來請,他面色惶急,快步離開。
冷冷道:「你是皇后,別像下面那些妃嬪一樣,耍一些可笑的手段爭寵。
」
我死後並未魂歸九幽,而是在世間飄蕩。
看著父親將頭磕得鮮血汩汩,跪求能帶走我的遺體安葬。
因為他來見我最後一面時,我哭著說:「爹爹,我再也不想待在這宮裡了,你帶我走好不好?」
裴燼不肯。
說我是皇后,必須葬入皇陵,將來與他夫妻合葬。
可我死前,他明明答應放我自由,此生來世再無羈絆。
父親鬱結,一病不起。
我在他床邊飄來蕩去,一遍遍喚他「父親」。
可是我摸不到他的手,碰不到他的臉。
他亦聽不到我的哀求,看不見我的眼淚,回應不了我的呼喚。
我在無盡的孤寂裡被一遍遍凌遲。
裴燼睫毛輕顫,語氣輕輕:「是啊!」
「這場夢太長了!」
「你死後我總想起我們大婚之夜,我挑開紅蓋頭,你仰頭問我:裴燼,你可會負我?」
「清漪,我犯了錯,我辜負了你……」
「我懊悔多年。」
「我懇求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
「終於,我又遇見了你。」
「清漪,這一次,我定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分離。」
多可笑。
生時,欺我騙我辱我。
死了再說愛我入骨,有何用?
厭惡到極致時,連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我徑直去了父親的書房。
那裡我設了禁制,裴燼無法進入。
雪夜寒涼,再多的炭火也烤不暖父親惶急焦慮的心。
他眼底全是血絲,卻勸我:「夜深了,快些去睡吧。」
「你表哥那邊若有訊息,我定叫醒你。」
前世我為鬼魂,曾親眼看著父親一夜白頭。
此刻盯著他只是稍稍斑駁的鬢角,熱淚在眼眶裡翻湧。
我伸手,輕輕擁住他,哽咽道:「女兒想在這裡陪著父親。」
「女兒永遠都不想跟父親分開。
」
「傻孩子,」父親輕拍我的背,「是你表哥的事將你嚇到了?」
「我會陪著我乖女兒,直到生命最後一刻。」
熬到清晨,東宮那邊又傳來訊息。
父親來不及梳洗,匆匆帶我出門。
裴燼飄了過來,語氣急迫:「清漪,莫要耍孩子脾氣。」
「這回蕭胤真撐不住了,你帶上我一起。」
4
前世的今晨,我與父親入了東宮,看到表哥吐血不止。
父親一夜未睡,強撐精神打點,最後暈倒在東宮。
隔著門,我聽到表哥懸著最後一口氣,叮囑近身的人:「莫將我中毒的事告訴舅父和表妹。」
「不要將他們牽扯進來。」
「真想保護他們一生一世,可惜,咳咳咳……老天爺不給我機會。」
……
他氣若游絲。
便在那時,裴燼說:「不如讓我附在他身上,代替他好好活下去。」
表哥活著,父親才不會垮。
表哥活著,麗貴妃一黨才不能對我們這一脈趕盡??絕。
表哥活著,才能找出下毒的幕後真兇。
裴燼和表哥單獨聊了幾句,也不知兩人說了什麼。
表哥同意裴燼在他死後附身他的軀體。
裴燼,自那之後,便成了萬人敬仰的太子殿下。
天色將明。
潔白雪色掩蓋了天地間一切罪惡。
我帶著裴燼一起入了東宮。
還沒到表哥的寢房,他便有些迫不及待:「清漪……」
「我終於又可以牽住你,擁抱你,與你在一起了。」
我撩起眼皮,冷冷睨了他一眼。
內侍推開了房門。
表哥好端端地坐在床上,見我進來,他低低咳嗽兩聲,眉眼含笑。
「昨夜你為我痛哭流涕的模樣,我可是記住了。」
「回頭定要讓畫師畫下來,下回你再與我吵嘴,便拿出來讓你瞧瞧。
」
命還懸在空中呢。
便有空取笑我。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父親上前,低聲詢問:「如何?」
表哥輕聲頷首:「沒想到竟是出了家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