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香味瓜子已售罄_第5章 頓了一下
頓了一下。
其實也沒什麼好頓的。
四年。
我們一起做過百萬粉絲賬號,一起在凌晨三點互相投餵表情包。
那些是真的。
但那些也都是過去式了。
現在他是別人的騎士。
我按下了【加入黑名單】。
12.
再見賀青瑞,是在我的診室。
他和簡笙帶了個小孩兒。
我們六木相對。
他臉色鐵青。
“怎麼是你?”
我把目光移回電腦螢幕,手指搭在鍵盤上。
“同事臨時有事,我替個班。”
“說吧,什麼情況。”
“秦小姐。”簡笙開口,“都已經是霍少夫人了,還要這麼辛苦自己出來上班嗎?”
我精準揚起左邊嘴角。
“那人家又不是被包養的金絲雀,”我捏著嗓子,聲音甜度超標。
“人家有正經工作,當然要在自己的崗位上發光發熱啦。”
“不然吼——怎麼給你孩子看病吼~”
簡笙的臉像一根快嚥氣的茄子。
我趁熱打鐵,一臉關切。
“哎呦,這裡是兒科醫院,救不了成人的哈。可千萬彆氣出病來了啊——隔壁出門左轉是成人醫院,需要幫你掛號嗎?”
她的茄子臉開始抖了。
13.
賀青瑞終於動了。
他上前一步,把簡笙擋在身後,像一隻護主的吉娃娃。
“這是笙笙的侄子。”他覺得我不可理喻。
“還有,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惡毒呢。”
“快給笙笙道歉。”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簡笙從他身後探出半個頭,眼角適時泛起一層水光。
“青瑞哥哥……”她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秦小姐是不是嫉妒你對我好啊?”
她低頭,睫毛顫得像被風吹過的蝴蝶翅膀。
“可是明明……明明是她自己先出軌的呀。”
她抬起眼,委屈又無辜。
“現在怎麼能這麼不要臉呢?”
“秦眠眠。”賀青瑞叫我的全名,一字一頓,像在宣讀判決書,“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給笙笙道歉。”
“否則——”
他深吸一口氣。
“我不介意向醫院舉報你的作風問題。”
我慢慢揚起右邊嘴角。
“不想看就出去。”
滑鼠已經移到叫號系統的“下一位”按鈕上。
簡笙突然動了。
她退後一步,反手開啟診室的門。
“秦小姐。”她回頭看我,聲音忽然平靜了,“是你欺人太甚。”
“可別後悔。”
她對著門外走廊,拔高音量:
“各位家長!這個醫生是個精神病!她現在是在違規行醫!”
走廊瞬間安靜了。
然後她舉起手機,螢幕朝外。
一段影片開始播放。
畫面裡——我披頭散髮,蜷縮在床角,渾身發抖,對著空氣尖叫。
是某個雷雨夜,PTSD發作時被拍下的。
只有賀青瑞能做到。
走廊裡幾個小朋友愣住了。
有個小女孩癟了癟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更多的人圍過來。
竊竊私語。
指指點點。
簡笙站在原地,眼底有壓不下去的得意。
我看著那段影片。
看著螢幕裡那個狼狽的、失控的、像瘋子一樣的自己。
14.
現場已經徹底亂了。
“精神病都出來看病?這家醫院瘋了吧!”
“天哪,她會不會發病啊?精神病可是會??人的!”
“大家快保護好小朋友——”
幾個家長把孩子往身後拽,像躲避生化武器。
有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擼起袖子就要往前衝。
我餘光掃了一眼賀青瑞。
他的腳動了。
朝我的方向。
——然後簡笙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
只是輕輕一下。
他就釘在原地。
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
他的目光從我的臉上滑開,落在腳邊某個虛空的位置。
再也沒抬起來。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在無數個雷雨夜把我從夢魘裡拽出來的男人。
看著他如何把女朋友發作的影片像獻寶一樣,發給另一個女人。
我媽是在我十五歲那年春天跳的樓。
下午五點。
我準時上完鋼琴課回家,推開門,書包還沒放下。
她站在陽臺上。
穿著那條我最喜歡的碎花裙子,裙襬被風吹起來,像一隻巨大的蝴蝶。
她回頭看我。
那一眼——
我記了二十年。
不是恨。
不是怨。
是悲傷、不捨、還有……瘋狂。
她幾乎是確認我看到她之後,才鬆手的。
毫不留戀。
我衝到欄杆邊往下看。
她倒在玫瑰叢裡。
那些花是上個星期她親手種的。
我分不清哪些是花瓣,哪些是血。
後來的事我不太記得了。
醫生說是創傷應激,大腦自動刪除了那段記憶。
但我知道沒刪乾淨。
因為每個雷雨夜,她都會回來。
在閃電亮起的那一瞬間,站在我床邊。
穿著碎花裙子,裙襬滴著紅色的水。
她說,眠眠,來陪媽媽。
這件事我告訴過霍斯予和賀青瑞。
那時,賀青瑞抱著我。
箍得很緊。
“眠眠,”他說,“你媽媽是生病了。”
他一遍一遍撫著我的背。
“生病的人,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
“如果她是清醒的,她一定捨不得讓你難過。”
他說。
“你不會變成瘋子的。”
他頓了頓。
“你害怕發病也沒關係。”
“我永遠在你身邊。”
15.
為了治病。
我嘗試了各種可能有效果的治療方式。
電擊治療我扛了幾十次。
副作用大到我全身抽搐的藥物我吃了2年。
後來我的病真的好了。
經過三年系統的治療和評估,醫院終於批准我重新上臨床。
那天晚上他親手給我做了一個蛋糕。
歪歪扭扭的奶油,邊角有點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