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香味瓜子已售罄_第4章 霍斯予抱着一床被子進來
霍斯予抱著一床被子進來,沒讓我動手。
我坐在飄窗上,看他弓著腰把四個被角塞進被套。
“你怎麼發現簡笙出軌的?”
他手上動作沒停。
“親眼看見的。”
“那恭喜你了。”
我誠心誠意。
“不是賀青瑞。”
……
我沉默了三秒。
簡笙,吾輩楷模。
敢綠太子爺,還敢腳踏——
“幾條?”我問。
“沒數。”
他面無表情。
我忍不住好奇:“那你怎麼一點都不傷心?人家好歹跟了你兩年。”
霍斯予沒回答。
他把枕頭塞進枕套,用力拍了兩下。
啪啪啪。
我感覺我臉有點痛。
他終於抬起頭,看我一眼。
“你看起來倒是高興得很。”
我垂下眼。
手裡捏著那顆草莓,紅豔豔的,甜得發膩。
咬一口。
明明最甜的果肉,嚼著嚼著,卻嚐到了鹹味。
四年。
怎麼可能不難過。
只是不敢停下來想。
怕一想,就站不住了。
凌晨。
窗外開始打雷。
轟隆隆的,悶悶的,像誰在天邊推一塊巨石。
我很久沒有一個人睡了。
雷雨夜。
這三個字像一道咒語,瞬間把我拽回十年前那個黃昏。
玫瑰。
血。
母親倒在花圃裡,手伸向天空,嘴唇翕動。
我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我只記得那片紅——分不清是花瓣還是血。
她說,眠眠。
她說,來陪媽媽。
轟——
又一道雷。
我蜷成一團,後背全是冷汗。
睡衣貼在皮膚上,涼得像剛從水裡撈起來。
賀青瑞。
這個念頭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每次發作的時候,他都會把我摟進懷裡,箍得緊緊的,一遍一遍說。
“眠眠,我在。”
“眠眠,別怕。”
他蒐羅全網的瓜,從明星塌房到鄰居狗丟了,一件一件講給我聽,講到天亮。
講到我不再發抖。
講到我能重新呼吸。
今晚沒有了。
以後,也沒有了。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擰緊,再擰緊。
我張大嘴,卻吸不進一口氧氣。
轟——
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10.
霍斯予衝進來的時候,睡衣釦子系劈叉了。
“張嘴。”
他把藥懟到我嘴邊。
另一隻手已經掏出手機。
“李醫生,你現在過來一趟,對,現在,馬上,立刻。”
我蜷在床上,冷汗把枕頭洇溼了一片。
心臟像被一隻手攥著,擰來擰去。
“哥……”
“我好痛……好痛啊……”
他低頭看我。
頓了一下。
然後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來把我額前的碎髮撥開。
“吃藥就不痛了。”他說。
聲音放得很輕。
像在哄一隻受驚的貓。
“乖眠眠。”
我愣了一下。
這套動作他做得太熟練了——撥頭髮、塞藥、低聲哄。
媽媽剛死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做噩夢,每次醒來都發現他站在門口。
不說話。
就站著。
後來開始遞水。
後來遞藥。
我忍著??口的鈍痛,艱難地伸出大拇指,給他點了個贊。
他垂眼看了看我的手。
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省省。”他說,“手指頭都抖成這樣了還點贊。”
我嘴硬:“儀式感……”
話沒說完,意識就散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天還黑著。
床頭開了一盞小夜燈,光暈昏黃。
我聽見陽臺門虛掩著,霍斯予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
“對……讓他今天就走人。”
“不給補償。”
“理由?私德有虧,需要我寫進離職證明嗎?”
我腦子還糊著,但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潑醒了最後那點瞌睡。
賀青瑞。
他要開掉賀青瑞。
我艱難地動了動——
下半身沒反應。
麻了。躺麻了。
但我不能讓他就這麼失業。
他媽是個賭鬼,他爸中風癱了五年,他弟剛上大一,學費還是他出的。
他要是連工作都沒了——
那個破碎的他,和他破碎的家,就真的一塊兒碎乾淨了。
我深吸一口氣。
兩手撐住床沿,把自己從被子裡“流”下來。
對,流。
我四肢並用,以人類進化學上完全倒退回遠古生物的姿態,艱難地爬向陽臺。
霍斯予掛了電話,轉身。
然後他看見了我。
一隻披頭散髮、睡衣凌亂、在地上匍匐前進的女鬼。
他明顯被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扔出去。
“你有病啊!!”
我拽住他的睡褲腳。
“別辭退賀青瑞。”
他眉頭擰起來。
“調崗就行。”我補充。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複雜。
半晌,他嘖了一聲。
“秦眠眠。”他叫我的全名。
“你是個戀愛腦。”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11.
手機亮了。
賀青瑞的頭像跳上來,滿屏的綠色氣泡,一條接一條。
我窩在霍家老宅的飄窗上,一條一條往下劃。
【賀青瑞】21:37
眠眠,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我心想,那你和簡笙深夜聊騷的時候,想過怎麼對我嗎?
【賀青瑞】21:38
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的。
我心想,可是,是你先放手的。
【賀青瑞】21:39
你什麼時候攀上霍總的?每次說加班都是在騙我吧?你們揹著我約會是不是?
我心想,每次說“送笙笙回家”,是送到家門口還是送進心門口?
【賀青瑞】21:41
我終於看清你了!裝得那麼單純,原來這麼會演。
我心想,那你裝愛我,裝了多久?
【賀青瑞】21:43
我告訴你,霍總對簡笙才是真愛!他只是玩玩你罷了!你懷孕了也沒用!我等著你被拋棄的那一天!!!
我盯著這條,笑了。
好一條舔狗。
自己跪著,還指望別人也跪著。
自己接盤,還覺得全世界都在搶這盤餿飯。
我一個都沒回。
然後點進設定,手指懸在“加入黑名單”的按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