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香味瓜子已售罄_第9章

23.

後來我去南蘇丹當了無國界醫生。

這裡真的很苦。

四十度高溫,每天停三回電,手術做到一半頭頂燈泡滅掉是常有的事。

瘧疾、戰傷、營養不良的孩子,還有大肚子孕婦徒步三天走來找我接生。

我見到了以前永遠見不到的病例。

也經歷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死。

有一次,一個七歲男孩在我懷裡停止呼吸。

他媽媽沒哭。

只是默默把他抱起來,走進夕陽裡。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我媽。

想起她最後看我的那一眼。

然後我發現。

我已經很久沒做那個夢了。

她的裙襬不再沾血。

她站在陽臺上,回頭對我笑了笑。

然後化成一片溫柔的光。

霍斯予那個傢伙。

嘴上說“一百分不情願你來”。

結果,每個月都飛來。

那天傍晚,難得的空閒。

我們在海邊散步。

他從風衣內袋裡取出一個信封。

牛皮紙,邊角磨損,封口處貼著一朵乾枯的玫瑰。

“在阿姨從前的畫館裡找到的。”

“夾在一本素描本里。”

我接過來。

手指有點抖。

信封很輕。

輕到感覺不出裡面裝著什麼。

信紙泛黃,摺痕處幾乎要裂開。

字跡塗塗改改,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出毛邊。

像寫信的人,在巨大的痛苦裡掙扎著,想把每一個字都擺對位置。

“寶貝眠眠,展信佳。”

“媽媽最近的狀態越來越差了。有時候分不清現實和幻境,有時候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做過什麼。”

“如果我做了什麼傷害你的事,你要相信——那不是媽媽的本意。”

我用力咬住嘴唇。

“媽媽此生唯一慶幸的,就是生下你。

“你是媽媽的驕傲。”

“媽媽愛你。”

“眠眠,如果有一天媽媽不在了,不要太傷心。”

“媽媽只是去找尋自己的自由了。”

“替媽媽好好活著。”

“永遠愛你的媽媽。”

最後一筆,拖得很長。

像寫完這封信,她已經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我把信按在??口。

信紙很薄。

隔著十幾年的光陰,隔著生與死。

我好像終於抱住了她。

不是倒在血泊裡的她。

不是裙襬滴著雨水的她。

是在我三歲那年,蹲下來給我係鞋帶的她。

是笑著說“眠眠今天好棒”的她。

是把那朵乾枯的玫瑰貼在我人生最後一封信封口上的她。

我放聲痛哭。

而霍斯予沉默地,篤定地。

站在我的身邊。

媽媽,我答應你。

人生海海,我替你去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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